凱拉什東部。
26歲的莎瑞雅絲·博斯剛剛收拾乾淨三居室房屋裡的空啤酒瓶、髒玻璃杯和髒盤子,它們被扔得到處都是。她把瓶子堆在門邊,儘可能放輕動作把瓶裡剩餘的啤酒倒進水池裡——她不想吵醒她宿醉未醒的丈夫。
結束後,她點了幾根香薰蠟燭,以減輕屋子裡食物和酒精的混合氣味。現在,浴缸裡放滿了熱水,她鎖上浴室的門,脫掉了衣服。只要她丈夫一回來,浴室就成了她的避難所。她微笑著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身材優美,大腿因每天早上的下蹲練習而形成緊實優美的曲線。可能是做了太多的弓步跳躍,她的腿後肌仍舊隱隱刺痛。
她從藥櫃裡拿出一瓶丈夫從約旦(還是智利?)給她買回來的浴鹽,往水裡倒了一點兒,把腳尖伸進水裡感受水的熱度,然後慢慢滑了進去。水比她期待中的還要溫暖,她喜歡這樣。她躺在那裡,沉入水中,閉上眼睛,只把鼻子露出水面。疲憊似乎都消失了。
一天下來太累人了。丈夫剛結束六個月的工作回來,沒問她一聲就邀請了五對朋友夫婦到家裡觀看印度超級板球聯賽。雖然食物和酒都是叫的外賣,但她必須服務所有人,而丈夫卻舒服地躺在沙發上和朋友大笑。她只是喊他幫了一次忙,他一個朋友的妻子就插嘴說:「他在海上待了六個月,讓他休息一會兒。」
莎瑞雅絲真想用瓶子砸她的腦袋,然後將碎片塞進她的喉嚨。難道我六個月裡什麼都沒幹嗎?出於習慣和怨恨,莎瑞雅絲後來趁這女人去衛生間的時候偷拿了她的手機,並用資料線和一鍵複製聯結器把手機裡的資料下載到自己的手機裡,然後把手機放回原處。在翻看這些資料時,她發現了這女人和她情人來往的一系列郵件和照片。莎瑞雅絲把它們儲存在一個資料夾裡,然後命了名。
「你們真是一對般配的夫妻。」莎瑞雅絲對女人說,「祝你們永遠像現在這樣。」
女人挽著她丈夫的胳膊露出笑容。要不是這女人在聚會的剩下的部分對她還不錯,莎瑞雅絲會把這些照片和簡訊發給她的丈夫,毀掉他們的婚姻。
莎瑞雅絲從不相信人們掛在嘴上的話,她相信藏在密碼後面的東西才能揭露一個人真實的自我,比如他們寫的文字、發的簡訊或郵件,以及軟體裡的內容。
他們興致高昂的時候,她已經在手機裡給每個人建了資料夾——這些資料夾根據具體時間按字母排序——在新增了參加聚會的八個人後,這些資料夾的數量便增長到了六百四十三個。
人們越醉越累,輸密碼的時候就會越粗心。一旦你拿到他們的手機,用一鍵複製聯結器和另一臺手機幾分鐘就能搞定。這樣,他們藏在密碼後面的所有秘密就是你的了——電話記錄、照片、聊天記錄、郵件,還有瀏覽歷史——這就像從小孩那裡拿糖一樣簡單又可笑。
她丈夫的朋友們坐在那裡大聲說笑,彷彿每個人的生活都完美無缺,她卻知道誰和誰偷情,誰欠錢不付,誰曾經墮胎,誰暴飲暴食。她什麼都知道,她總是忙於刺探一切。誰知道呢?也許有一天她會需要這些資訊。但她兩年來沒發現親愛的丈夫有任何秘密,這真是一個奇蹟。
如果她找到了他的任何秘密——就像在他之前的相親物件一樣,他們永遠不可能結婚。但她丈夫很小心……而且她父母快要失去耐心了。她沒辦法。醫生說達曼從昏迷中甦醒的機率為零,他幾乎是個死人,等待毫無意義。她最後只好同意結婚。
但達曼醒過來了……而且他記住了一個名字,她的名字——莎瑞雅絲。
她從浴缸邊緣拿了一盞燃燒的香薰蠟燭放在手心裡。鋁製的外殼很熱,燙到了她的皮膚。她懶洋洋地用食指輕拂燭芯,直到蠟燭熄滅。她沒注意水已經冷了,皺巴巴的皮膚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跨出浴缸,用毛巾擦乾皮膚上的水珠,穿上一星期前剛買的海綿寶寶睡衣。這讓她開心起來。
走進客廳,開啟電視,舒適地窩在沙發上,然後拿出手機,瀏覽成百上千的資料夾,裡面是她多年來從偷拿或是借用的手機上下載的資料——來自她的老師、同事、朋友,甚至陌生人。她只要按幾下按鈕,就能毀掉他們的戀愛、工作、友情和生活。
她找到了第一批建立的資料夾,其中有一個命名為魯德拉。那是一個有著一頭軟發和迷人笑容的男孩,是她在達曼之前唯一愛過的初戀物件。她那時讀十一年級,魯德拉是一個從班加羅爾轉到德里的新生,口音很奇怪。大家經常嘲笑他的口音,但她從來沒有嘲笑過。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們應該在一起,內心的聲音促使她去佔有他、愛他、照顧他、拯救他,她照做了。
為了這個壞男孩,她什麼沒做過?如果不是她在全體學生會成員的包裡放了色情光碟,魯德拉不會當上學生會會長;如果不是她在排球隊的飲料裡混進了玻璃粉,他永遠不可能進入球隊。然而,當她第一次表白時,他卻說她瘋了。
當然,他在莎瑞雅絲的愛裡看到了好處,並且接受了這份愛。但在她認為一切都很美好的時候,他竟敢揹著她對克里提獻殷勤。她做了一個陷入愛河的女孩該做的一切——放暑假前的最後一天,她假裝成克里提把他叫到了地下室的男廁所,那是一個很少有人去的偏僻角落。他被她鎖在那裡,過了四天他才被人發現。
克里提被學校勒令退學,而莎瑞雅絲再也沒在學校裡見過魯德拉。——魯德拉休了兩年學。莎瑞雅絲最後一次查探他的近況時,他正在哥印拜陀市攻讀mba。初戀總是複雜的。莎瑞雅絲想。
她退出資料夾。剛把手機放到一邊,她丈夫就揉著眼睛搖搖晃晃走進房間。莎瑞雅絲問他怎麼樣,他對她笑笑,眼裡閃爍著慾望。他仍然爛醉如泥。在過去的六個月裡,她獨自睡在她的(他們的)床上想著她和達曼。但現在丈夫回來了。他伸出手,依舊傻笑不已。
莎瑞雅絲關掉電視,把手遞給他,同時意識到自己的手很冷。他牽著她經過走廊進入臥室。她鑽進毯子裡,遠遠背對著他,差一點兒就要從床上掉下去。她聽見他笨手笨腳地脫衣服,接著爬上床。很快,他捱過來了,翻過莎瑞雅絲的身體吻她。
「我愛你。」丈夫說。
丈夫在她的身軀上肆意翻滾著,她側身看到床頭櫃上的《夢中女孩》,書的封面捲起,因此作者的照片只能看見一半。她心裡想著的全是達曼,但肉體卻享受著快感。
莎瑞雅絲溜下床。他喊著她的名字,不過她沒有回頭,反而撿起衣服很快進了浴室。她洗了很長時間的熱水澡,隨後擦乾自己,坐在馬桶上用手捂住臉。她生命中的男人總是讓她失望,不管是她丈夫還是達曼。
她想著他們,流下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