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眼前這個不太正經又囉唆的老先生,霍霖嚇得趕緊擺了擺手,連手上拿的食物都差點兒掉了。霍霖果然還是太年輕了,估計還是個在校大學生,為人處世方面還差點兒火候。我有點看不下去,便幫忙說道:「趙老先生,你就別打趣霍霖了。」
「是嘛,也好,哈哈!你這樣看起來還是太老實了,以後是要吃虧的!不像你姐,以前就很會說話,現在也成熟了許多,不過這愛睡懶覺的毛病,卻還是和以前一樣!」
「是誰在說我壞話呢?」
一道尖銳的聲音傳來,現場瞬間沉寂了。霍雨薇走了過來,今天的她又換回了平常的服裝,牛仔褲和牛仔外套的搭配,顯得十分乾練。她拉開一張椅子,正好坐在趙柱國的對面。我看了一眼趙柱國,剛剛滔滔不絕的他此時正低著頭,裝作默默喝咖啡的樣子。霍霖也只是吃著東西,並不說話。
氣氛變得尷尬了。
「咳,那個,你昨晚睡得好嗎?」
話一齣口,我就有點後悔。這種白痴問題,也只有我才說得出口了。
霍雨薇看了我一眼,嘴角微翹,看不出是笑還是不笑。「還行。要不是被你吵醒,我當然要多睡會兒。在某些人的眼裡,我還是做個懶蟲好。」
看來連帶著我也被損了一下,我心裡苦笑一聲。我不知道她和那個不正經的趙老先生有什麼恩怨,不過從剛剛兩人的表現來看,確實相處不洽。霍雨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微微點了點頭,看來她對這個咖啡還是滿意的。不過她也只是喝咖啡,面對盤中的食物,並沒有吃的意思。
這種略顯尷尬的氣氛又持續了好一會兒,我本以為等到有其他人來,這種情況就會好很多。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人走過來。小媛也沒有來,可能是有其他的事情吧。
「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等我反應過來,這句話已經說出口了,再想反悔都來不及了。確實,這種時候聊這種話題有些不合適。我很明顯地注意到,霍雨薇皺了皺眉,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她好像一直對提起這件事很是排斥。
霍霖自然是看姐姐的臉色行事的,所以他也沒有說話。倒是趙柱國,他放下刀叉,用手邊的紙巾擦了擦嘴,隨後看著我,說道:「小兄弟,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簡單。」
聽了他的這句話,我本以為是他又反悔不想說了,心裡頓時沉了下來。可隨後趙柱國又說道:「不過,倒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都過了十年了,還有什麼不能釋然的呢?」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趙柱國的眼睛是看著霍雨薇的。
霍雨薇把臉扭開,不去看趙柱國,不過也沒有阻止他的意思。趙柱國繼續說道:「十年前,我們這群天文愛好者,在老周的號召下,來到了這座日月山莊。當時這座山莊才剛剛建好不久,當然,這也都是老周的功勞。而我們來到這裡的唯一目的,就是觀賞日食。」
「日食……」
「當太陽、月亮、地球三者剛好處於一條直線上的時候,太陽的光輝將被遮擋,大地被黑暗籠罩。在古代,每次日食的發生,都被認為是不祥之事。」
不祥之事……十年前的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
趙柱國繼續說道:「當然,現在都什麼時代了,我們當時自然也不信這些。你要知道,同一個地方,日食可是百年一遇的奇景。所以幾年前,我們就為這次的觀測做好了計劃。甚至於這座館,整座山莊,都是為此建造的。當我第一次看見這座日月山莊的時候,我震驚了,這樣的傑作,恐怕只有周弼那個既偏執又有錢的瘋子才能造出來吧。我們這些老古董,在有生之年能這麼完整地觀測到一次日食,也算是死而無憾了吧。」
一說到這裡,趙柱國的眼裡露出了極度幸福的感覺,看來就算時隔十年,他對那次獨一無二的經歷,仍是十分懷念。
「那當時又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我一提到這個,趙柱國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她死了。」他不無心痛地說道。
「誰?」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說道:「黎雨,當時老周的未婚妻。」
「不要說了!」
霍雨薇幾乎是在吼他了。趙柱國看了情緒激動的霍雨薇一眼,便不再說話了。
「姐,事情都過了這麼久了……」
「你懂什麼!黎姐她……她不可能自殺的!」
「可是……」霍霖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你們都認為她是自殺的,是吧?可是我不信,黎姐她不是那種人,她絕對不會做出自殺這種事!」霍雨薇雙眼泛紅,情緒極為激動。
雖然從他們短暫的對話中我瞭解不到更多的資訊,但停滯至今的調查終於有了新的突破,這對我而言極為關鍵。
「黎姐……她是周弼的未婚妻?這是怎麼一回事?」我轉頭向趙柱國問道。
此時的趙柱國早已沒了剛才嬉笑怒罵的神情,他看了一眼霍雨薇,臉色凝重地說道:「老週一直沒結婚,就是因為他心裡有小黎,他們雖然相差了十歲,卻是真心相愛的。當時他們冒了很大的阻力,好不容易才訂了婚,可這一切都在十年前發生的那件事後結束了。這麼說來,那場日食,也許真的是一個不祥之兆吧……」
我本想繼續就自殺這個話題向趙柱國再問幾個問題,可這時候管家老嚴和小媛走了過來。小媛端著餐盤,裡面是一些水果沙拉,看來剛剛她是在準備這個。
「好了,不說這個傷心的話題了,大家吃東西!」趙柱國接過小媛遞過來的水果沙拉,用勺子分成了好幾份,分別放到不同的小碗裡,分給了餐桌上的諸位。
我吃了一口,確實好吃,這樣的冬天裡,還能吃上這麼新鮮的水果,本身已經很幸運了。可霍雨薇還是沒有吃的意思,盤中的食物原封不動,杯子裡的咖啡倒是所剩不多了。
「霍小姐,您還需要咖啡嗎?」小媛極為貼心地問道,看來她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霍雨薇沒什麼反應,小媛撤去她面前的咖啡杯時,她也沒有阻止。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小媛剛要離開,霍雨薇卻說出了這樣的話,看來剛剛的那番對話,確實對她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兩人離開後,小川出現了。他看起來精神不大好,我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他昨晚沒睡好,看來早上敲門的時候他不是剛醒,而是根本就沒睡。
「哎,還能怎麼辦?我有比較嚴重的戀床症,不習慣睡在陌生的床上,一直是這樣,很難改了。」
小川感慨了一下,隨即喝了一口咖啡。不過他只吃了一個煎蛋,其他的食物都沒怎麼動,看來是昨晚的失眠讓他胃口也不大好。現在只有兩個人還沒露面了,陳默思這個傢伙我倒不關心,他現在肯定還在床上。值得注意的倒是那個馮威,早上我去敲門的時候他就不在,現在也不知道在哪兒。我問了管家老嚴,他也不清楚,畢竟他不是真正的「管家」,對整個山莊並不是很熟。
「要不一起出去轉轉?我也好久沒在四周看看了。」趙柱國這時提議道。
老嚴同意了趙柱國的提議,對於馮威的失蹤,看來他也頗為在意。不過我更為在意的是,這個馮威,他在十年前的那起事件中,究竟扮演過什麼樣的角色。
根據趙老先生的解釋,日月山莊,最開始就是為了十年前的那次日食建造的,因此其所有的設施都和天文觀測有關。
明朝詩人朱權有一首《日蝕》,裡面有一句「青天俄有星千點,白晝爭看月一弦」,據說日月山莊的三個主體部分,也是因此得名,分別為日館、月潭、星柱。我們一直所在的這個黑色鐵桶狀的建築,就是日館。外黑內白,和日食前後相對應。而月潭和星柱就在日館旁邊,只不過我們昨天剛好是從另一個方向來的,因此沒能得見。
外面氣溫極低,我們在出門前特地加了很厚的衣服。不過一起出門的只有我、小川還有趙老先生三人。老嚴要和小媛一起收拾餐桌,霍霖安慰姐姐去了,趙老先生身體本來不是很好,卻堅持要和我們一起出來,說是想要再好好看看這裡的一切。
「我年紀大了,十年前一起的夥伴也都一個個離去,再不來看一眼,以後恐怕永遠都看不到咯。」趙老先生拄著手杖說道。
看著他那堅定的眼神,我也知道,肯定是不能扭轉他的想法了。我們休息了一會兒之後,就出門了。令我們意外的是,今天的氣溫出乎意料的低。我看了一眼滿天的烏雲,天氣也不是很好。
「恐怕要下雪了。」趙老先生喃喃道。
我們還是從昨天進來的門出去,繞著這棟漆黑的建築物,轉了一個角度,才看到了月潭。準確地說,這是一輪「彎月」,「月牙」正朝向我們這個方向。月潭不是很大,四周被精心佈置的鵝卵石圍了起來,水也不是很深。與其說這是個「潭」,倒不如說是個水池更為恰當。不過和旁邊這座氣勢宏偉的日館搭配起來,倒也別有一番趣味。
現在的氣溫下,月潭上早已結了厚厚的一層冰。我試想了一下,如果是夜晚,在月光的照射下,月潭的冰面上必會反射出一輪碩大的冰月,這倒也不愧「月潭」之名了。
「當初老周建造這座日月山莊的時候,還是小黎堅持著要建這個月潭的。有日必有月,有陽必有陰。現在看來,小黎的想法真的很對,這座月潭很美,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趙老先生不無頹喪地說道。
寒風吹過,四周的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整個世界顯得更加寂寥了,一絲落寞從心底鑽了出來。風真的很大,地上的泥土也被凍住了,沒有來自太陽的溫暖,自然也不會融化。這是個灰色的世界,沒有一點生氣。
「月亮是最特殊的那一個。」趙老先生突然說道,他扭頭看著我,臉上的皺紋顯得更深了,「從地球上看過去,月亮和太陽的大小几乎一樣。」
我心裡想了想,雖然沒在意過,倒也確實如此。
「正因為這樣,所以只有在地球上,才能看到這麼完美的日食和月食,才有了天狗食日、食月的傳說。也因為有了月亮,才有潮漲潮落。人生的起起伏伏,每個人也都有他自己的歸宿。」
「歸宿……」不知怎麼,我嘴裡唸叨起了這個詞。
這麼多年以來,和陳默思一起,我們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個案子,也見證了很多的生離死別。每個人的歸宿,也許完全超越了自己的預料,也許在生命行程的開始就已經戛然而止。我們不能阻止什麼,只能盡力去找出真相,但也僅此而已了。
「十年前,那時我才四十幾歲,不過也還是單身漢一個,當我第一眼看到小黎的時候,心裡就有一種莫名的舒坦。小黎不是那種特別漂亮的女孩子,但她有一種獨特的魅力,可以說,只要你一看到她,就絕不會有討厭她的念頭。估計老賀和界楠當時也是這種感覺吧,但她那時已經是老周的未婚妻,我們自然也就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不知是否因為眼前的景物勾起了心中的記憶,趙柱國顯得有些惆悵。「老周當時和我差不多大,但他這個人喜歡忙事業,對個人情感方面不是很看重,所以都四十好幾了還是單身一個。當我們見到小黎的時候,真的是完全驚呆了,這麼完美的一個女生。那時小黎還不到三十,他們竟然走到了一起,實在是超乎我們的想象。」說到這裡,趙柱國看向我們的眼神中充滿了興奮。
「那他們是怎麼在一起的呢?」我趁機問道。
「很簡單,日久自然就生情了。我後來才知道,原來小黎那時候已經做了老週一年的秘書,相處多了,感情這種事,不是很自然的嗎?」趙柱國嘿嘿笑道,「不過你可不要亂想,他們可不是肥皂劇裡那些老總和秘書的關係。老周我知道,死腦筋一個,女色這種東西完全誘惑不了他這種人。我也相信小黎,她不是隻為了錢的女人,她是真心喜歡老周的。我們當時也是真心替這一對年紀不小的‘新人’感到高興,就等著喝喜酒,還調侃著再不生娃都是爺爺輩的人了。那時真的很開心,相聚的第一晚,我們都喝了個酩酊大醉,已經好久沒這樣了……」
我看了趙老先生一眼,他似乎又沉浸在了美好的回憶裡。可美好的回憶總是短暫的,令人持續痛苦的永遠是冰冷的現實。
「那,趙老先生,關於黎雨小姐的死……」
趙柱國收回了目光,早已結冰的月潭顯得異常寂靜,他嘆了口氣,滿臉都是落寞。「是啊,她還是死了。」
「可剛剛霍小姐說她不是自殺的……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可能是一直接觸各種案件所養成的習慣吧,我對這一點尤為在意。
對於我進一步的提問,按照之前的經驗,我本以為趙老先生會拒絕,但他好像對這個並不是很在意。「我也不相信,小黎她怎麼會自殺?這樣一個即將迎來人生最為幸福時刻的準新娘,為什麼要選擇自殺?不光我想不通,就連老周,我們所有人,都想不通!但它就是這麼發生了,小黎死了,她真的死了。」
趙老先生看了我一眼,用手杖指著冰封的月潭,「她就像這月潭的水一樣,永遠地凍結在了這裡,關於她的所有記憶,也都留在了這裡。看到這個月潭,我的心真的很痛,小黎那樣好的一個姑娘,為什麼要選擇自殺?為什麼?!」
耳邊傳來手杖狠狠敲打冰面的聲音。我和小川站在一旁,默不作聲。
「會不會是他殺?」我這麼問道。
「不會,就像界楠當時所說的,現場是個密室。」
密室……竟然是密室!雖然趙老先生這句話的語氣與往常無異,但此時我的心裡卻翻起了滔天巨浪。如果是密室的話,說不定這個案件還真的另有玄機。
我正想繼續提問,趙老先生卻顯得有些不耐煩了。「事情都過了這麼多年,我也不想再回憶太多了,該過去的總會過去,小兄弟你也不要太糾結於這件事。你肯定想知道更為具體的細節,甚至覺得自己可以嘗試去破解這個密室,但我卻覺得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趙老先生最後的語氣甚是強硬,都有些警告的意味了。不過他的話也確實說到了點子上,我確實想見識一下這個密室。而且,當時還有著名的推理小說家界楠在場,這種連他也解決不了的密室,肯定有其獨到之處。當然,如果現場真的是自殺,那就另當別論了。但是不管怎樣,我覺得還是可以去嘗試一下。
也許是察覺到了我不死心的意圖,趙老先生瞥了我一眼,用手杖向前敲打了一下地面,拄著拐離開了。小川對我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撇撇嘴,看著眼前這個喜歡嘮叨又十分頑固的怪老頭,心裡只能無奈地嘆嘆氣。
跟著趙柱國沒走幾步,眼前就出現了新的景物,或者應該說是我早就注意到了眼前矗立的這幾根柱子。但剛剛我的目光全都在月潭上,因此也就沒放在心上。不過,這應該就是星柱了。
從遠處看,這幾根柱子沒有絲毫顯眼的地方,它們褪色得極為厲害,表面的油漆早已脫落,木質的柱體本身也變得斑駁不堪。經過長年的風吹日曬,裡裡外外都開始腐朽了。但不知怎的,站在它們面前,心裡卻有一種異樣的感覺,像是在朝聖一般。
五根星柱高約三米,圍成一個五邊形,每根星柱兩端都固定有兩根鐵鏈,這些鐵鏈圍成了一個五角星的形狀,只不過現在都鏽跡斑斑了。看來這十年間,這裡沒有得到很好的維護。趙柱國站在其中一根星柱前,用乾瘦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星柱腐朽粗糙的表面,像是在呵護孩子一般。我不知道這中間還有什麼故事,只是隨著歲月流逝,當老人再次來到這裡時,卻早已物是人非。
「你們不要在意,這些星柱,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看到它們這樣,我的心裡實在有些過意不去。」趙老先生用顫抖的聲音向我們解釋道,「十年前,是我親手設計了這些星柱啊,看到它們這樣,我的心都在顫抖。」
看著趙老先生那一臉心疼的表情,我和小川站在一旁,並沒有說什麼。周圍太過寂靜,連風聲都聽不到,我看了一眼矗立在一旁的漆黑的龐然大物,心裡的壓抑感愈加強烈。
「趙老先生,這個日館,應該就是周弼先生設計的吧?」
相比於剛剛看到的月潭和眼前的星柱,身旁的這個大傢伙給我的震撼感最為強烈。趙老先生這時已經緩了過來,他向我點了點頭。「沒錯,老週一向是個心細的人,雖然他很忙,但很多事他都事必躬親。這個日館是他親自設計的,就連建造的過程中,他也時常過來監督。不過也因為他這樣嚴苛的要求,才造就了現在我們眼前這件精美的藝術品。十年了,它還是這麼美。」
對於這座日館,趙柱國給予了發自內心的讚美。我本想說些什麼,突然發現從黑色巨物的陰影裡走出一個人,正是一早上都沒看到的馮威。他現在只穿著一件棕色的開襟毛衣,下面隆起的肌肉將這一層薄薄的毛衣撐得繃了起來。他手裡提著一隻黑色的旅行提包,正向我們這裡走來,看到我們,他立刻停了下來。
我們就這麼對視著,氣氛頓時有些尷尬。自從來到這裡之後,我和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有過接觸,唯獨眼前這個面色陰鬱的男子,我從來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都沒聽到他說過什麼。根據之前的瞭解,十年前,他就和這裡的其他人不熟,除了周弼——那個邀請他過來的男人。
氣氛就這樣僵了大約幾秒鐘,我本想鼓起勇氣走向前去和他打個招呼,可腳還沒邁開,遠處那個壯碩男子就已經轉身離開了,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色巨物的陰影裡。我收回了剛剛舉起的右手,略顯尷尬地拍了拍衣角。小川看了我一眼,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心裡自然也是無可奈何,目光再次移到眼前的這個龐然大物上。面對這個漆黑得甚至令人心生恐懼的建築,你看的時間越長,越覺得它像一個吞噬人心的巨獸。在它面前,任何人都會變得瘋狂,失去理智,甚至失去一切,包括自己。
作者「青稞」的其他小說
《鐘塔殺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