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啟夜燈,睡眼惺忪地問:「你怎麼回來這麼晚啊?」
「改軟片,很麻煩。」
「你吃飯了嗎?」
「吃了。」
「我再給你弄點夜宵吧?」
「不用不用。」
老婆這一關過了,可是,我的心卻放不下來。她就在樓下。
她的臉很白,嘴很紅,眼眉下的眼窩,像屋簷下的窗子一樣黑糊糊……
我不安地從窗子朝下看了看。咦,她不見了!
「你看什麼呢?有人跟蹤你?」太太問。
「好像有個人,戴著鴨舌帽……」
電話突然響了,那聲音在深夜裡極其刺耳。
太太坐起來,一邊去拿電話一邊說:「這麼晚了,是誰呀?」
我搶先抓起了電話。
正是她。她的聲音很低——我說過我喜歡這樣的聲音,但是現在我感到恐怖了。她說:「周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兒。」
「沒事兒就好。你睡吧,我就是不放心你。」
「好啦。」
「謝謝你來陪我……」
「好啦!」我幾乎吼了起來,一下就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太太問:「誰呀?」
「是張太,還是稿子的事。」
「你怎麼這樣對總編輯說話?」她警覺地問。
「他沒完沒了!睡吧。」說完,我一頭躺到床上,用被子矇住了腦袋。
太太察覺出我有些煩躁,沒說什麼,關掉夜燈,輕輕摟住了我。
第一次通話,她打的是我的手機,那是我私人的通訊工具。而現在,她打的竟然是我家裡的電話!這個電話屬於一個家庭,是公用的。
我感到我像電腦一樣感染病毒了。
電話突然又響了。
太太起身要接,我猛地伸手把電話線拔掉了。
太太愣愣地看著我,我有些不自然地說:「肯定是張太的。」
太太想了想,突然說:「我知道是誰。」
我的心抖了一下。
她又說:「就是那個約你出去喝茶的人。」
口袋裡的那些謊言都沒用了,我立即變得結巴了:「你……她……」
「她剛才來了。」太太似乎很平靜。
「她進屋了?」我大驚失色。
「我不認識她,沒讓她進來。她在門外說,今晚你和她一起喝茶,不知為什麼,你突然不辭而別,她不知道你到沒到家,很不放心……」
「她還說什麼了?」
「然後,她就走了。再然後,你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