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說:「除了小孩,還沒有人害怕過我呢,」
「小孩為什麼怕你?」我警覺起來。
她仍然笑著說:「有一次,我到一個男人那裡過夜。他老婆不在家,他孩子在家。那孩子一歲左右。我進門的時候,房間裡沒開燈,那孩子正睡著。突然,他大哭起來,怎麼哄都哄不好。我試著躲出去,他就不哭了。我再次輕輕走進門,他又哭……那麼黑,我都看不見我自己,他卻好像能看見我。」
很快,我們就把瓜子吃完了。
她拿起那個空碟子擺弄,突然問我:「你信碟仙嗎?」
我說:「我不信。」
她嘆了口氣,說:「我離開家的時候,曾經問碟仙,我能不能活過世紀之夜,得到的答案是——不能。」
「今天?」我的神經一下就繃緊了。
「今天。」
「你信嗎?」
「信。」
「再過幾個鐘頭就是明天了,你怎麼就過不去呢?難道天會塌下來?」
「天知道。」
「我也問過碟仙,問我是不是我爸的兒子。」
「什麼答案?」
「——是。後來我覺得我問的問題有問題,我當然是我爸的兒子。我又問,我是不是周羨春的兒子,我爸叫周羨春,得到兩個字——不是。」
她笑了笑。她不笑比笑好看。
(真實度:63%)
第二根蠟燭
天越來越晚了。
「我們到房間去說話吧。」
「我好像得回家了。」
「你跟我去看一看我的收藏品。」
「……好吧。」
我跟她出了茶室,走上一條石板路。
高高的枯草,從石板的縫隙間鬼鬼祟祟地冒出來,顯得有些荒涼。
我們穿過一道又一道冷冰冰的高檻,來到一個四合院,這是客房。
好像沒有一個客人,所有的客房都黑著。月光照在客房的臉上,很蒼白。屋簷厚重,它的陰影籠罩著一隻只黑洞洞的窗戶。
她開啟一個房間,我們走進去。
她點了十幾根蠟燭,在窗前一字排開。
這個房間跟一般賓館沒什麼兩樣,只是衛生間很大。
寫字檯上擺著很多玻璃瓶子,都是空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在燭光中,瓶子們閃著晦澀的神秘的光。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對瓶子感興趣的?」我問。
「生來就喜歡。」她說。同時,拿起一隻瓶子,用抹布認真地擦。那瓶子的脖頸有點髒。
擦乾淨之後,她小心地把它放回原處。
她坐在我面前,笑著說:「你看我長得像不像一隻瓶子?」
我也笑著說:「像,你是這房間裡最漂亮的一隻瓶子。」
「我們很容易碎的。如果我碎了,你心疼嗎?」她的笑漸漸收斂了。
我的笑也收斂了,我感到她又開始不說人話了。
「你是不是感覺很危險?」她突然說。
我怕老婆突然打電話,我怕警察突然來查夜,我怕那個坐在山門口的和尚突然闖進來,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