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傷離意緒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雨點子把窗戶紙淋了個透,天還是暗,真像是到了夜裡似的。錦書掙了下,「我去掌個燈吧!」

皇帝緊了緊胳膊,重又把她拖回懷裡,「這麼的躺著說會子話。」

她扭了扭,出了一身汗,頭髮裹著脖子,說不出的難受。抬手捋了捋鬢角抱怨,「怪熱的,這一身泥漿似的,埋汰死人。」

皇帝嘆了嘆,「湊合著吧,哪來那麼大氣性兒?敢情先頭火沒洩盡?那再來一回?」

她在他腰肉上擰了一把,「萬歲爺還是多保重身子吧,窮折騰,回頭……腎虧。」說著噗嗤一笑。

皇帝不屑道,「這種事,越吃越餓,越喝越渴。我養精蓄銳的光填補你這兒,還真想叫你吸成藥渣呢,可你成嗎?」

錦書捂著臉悶聲道,「不老成!嘴頭兒不吃虧,叫我說一句,就怕給我佔了便宜。」

皇帝笑起來,「也不能那麼說,你想佔我便宜,我是一點兒也不怕的。」身子直挺挺躺著,拉她的手上下一通胡擼,「我極樂意,你來吧!」

那身條兒頎長,肌肉結實卻不顯粗曠,她真還仔細觸控起來,碰到他身上斑斑傷痕,心裡又七上八下的不踏實。

這身傷是他攻打大鄴,把她的宗族趕出帝都落下的,自己嘴裡說恨他,到如今竟是須臾離不得他了。真是前世欠下的孽債,上輩子不知欠了他多少,這一生要拿所有來償還。

皇帝像太皇太后養的那隻大白貓,叫她撫得舒坦,熱乎乎的身子又貼上來,曖昧的在她耳邊低喘,「這樣指東打西的什麼趣兒?好媳婦兒,接著來……」

錦書推他那可惡的嘴臉,「你正經些,忒纏人我又要打發你了。我知道你的心,也待見你專寵我,可宮裡這麼多人巴巴兒指望著你,你還是勤翻翻別人的牌子,雨露均霑的好。。」

皇帝沉寂下來,悵然道,「這事容後再議,也不是我說成就成的。」自己是個認死理兒的,既然得了寶貝,別人在他眼裡都是墊桌腳的木頭疙瘩,從此六宮怕是要守活寡了,單寵她一個都寵不過來,其他妃嬪就靠邊站吧!有了子息的是造化,沒有的,往後也別指望了。橫豎自己皇子皇女也夠了數,今後不生養也不打緊。

他又惦記起錦書的病症兒,隨手拉她的腕子來把,半晌問,「嚴三哥的藥有成效沒有?我瞧你的脈像平緩了許多,也不衝了,只有點虛,調理調理就好了。」

錦書嗯了聲,「近來小肚子裡不太冷了,我想是那幾帖暖宮藥的功勞。」

「這就好。」他抽回手臂坐了起來,往窗上看,這這陣雨更急,雷聲隆隆響得聒噪,他記掛起朝裡的事,心頭又不免煩悶。

錦書有些迷惑,看他那樣子,也吃不準是不是哪句話觸痛了他,忙掩了衣襟謹慎道,「怎麼了?是遇著了棘手的事兒?還是奴才說錯了話?」

皇帝緩緩道,「不和你相干,前兒有外埠摺子來報,說今年是奇了,陝北入夏之後多雨水,榆林大倉裡上年積的穀子竟黴了十萬石。正是剿韃靼的檔口,糧草損耗,真是天災人禍。」他撫了撫額頭,「愁死人了!朝局雖不動盪,可大大小小的麻煩事兒實在是多,去年的秋賦、海關厘金、糧漕、鹽漕、各地義倉賑災、戶部虧空盈餘……樣樣兒叫人費神,長十個腦子都不夠用的。還有漠北戰事,看來少不得御駕親征。那個弘吉駙馬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啊,用兵謀略不像游牧民族,倒有些中土的習性兒。朝廷幾個車騎校尉,欽封的二品副將,在他跟前都成了手下敗將。節節敗退,城池一座接一座的失守,漠北大片都落進敵軍手裡了,我泱泱華夏,怎麼容得異族一再挑釁?朕要去會他一會,六七年沒上戰場了,當是練練手吧!」

他疊疊說了一車,朝政大事她不懂,也不好插嘴,可他說要御駕親征,她猛地驚醒過來,不安道,「要打仗麼?你要出征?刀劍無情,叫我怎麼才好?」

皇帝笑著去捏她的臉頰,「你安生在宮裡主持宮務,等朕凱旋就是了。」

她卻緘默下來,靠著炕頭的什錦小槅子發怔。她活了這十六年,說長也不長,九年前紫禁城裡的刀光劍影還像昨天剛發生似的,脈絡清晰的刻在她腦子裡。她一夕失去所有親人,不能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痛了。他曾經是禍害她全家的仇人,現在是她最親密的丈夫,她可以放下一切身外事,唯獨放不下他。

她驚慌失措的抬起眼,一頭扎進他懷裡,雙手死死摟住他的腰,喃喃道,「我不叫你去,打仗太可怕,要死好多人……你別去,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沒法子活。」

皇帝有些意外,她是個識大體的女人,尊貴的出身,矜持典雅是深深融合在血液裡的。端莊得久了,突然有這樣的小女兒情態,叫他措手不及又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