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怎不思量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諸臣工們遍體生寒,太子搗鼓些小動作雖有耳聞,可誰也沒想到他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鳳子龍孫,身在高位上,早晚是這江山的主宰,偏偏等不及生出反心來,不免令人扼腕。瞧皇帝,憔悴得厲害,眾人也知道他不容易,一則難過,二則心裡也發緊,忙躬身下揖,「臣等不勝惶恐。」

皇帝冷著臉瞥他們一眼,「朝廷人事也該整頓才是,這樣大的事,那些鬼魅伎倆使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你們督軍、督政,竟沒有一個人向朕回稟過。」

眾臣失色,軍機處繼善道,「回萬歲爺的話,並不是奴才們不作為,只是茲事體大,太子是國家根基,大英的命脈,事情不能證實之前,怎敢叫白璧蒙塵!倘或欠周全胡亂辦了混賬事,不止主子爺跟前,就是太皇太后老祖宗,太后老佛爺跟前,奴才們也不好交代。」

皇帝一哼,「這就是你們的為官之道,不惹事,不攬事,小心使得萬年船麼,是不是?」

盧綽噘嘴縮腮,操著一口寧波腔,硬起頭皮說,「回萬歲爺話,那倒不是,不傷大雅的小事情上搗搗漿糊是有的,大事情上,臣等還是拎得清的。」

皇帝哂笑,「拎得清?朕瞧你是婆娘的洗腳水喝多了,一個提督內臣,白裝裝樣子,最不中用就數你!」言罷起身踱步,「太子不肖,危害宗廟社稷,國法家法必不能饒,朕想聽聽諸位的意思。」

昆和臺和壽國方互換眼色,皇帝何等聰敏之人,前頭的事並沒有要他們參與,眼下佈置妥當才召見臣工們,這寓意不言自明。他心下有計較,知會下頭不過是行公事,於國於家也有他的權衡。皇帝鐵腕,豈是人臣能左右的?太子踏錯了這一步,只怕後話大不妙了。

昆和臺呵腰回話,「啟奏萬歲,奴才們在上書房裡參贊機樞,理的是國事。如今太子爺有異動,尚未實行就叫萬歲爺拿住,要細究,實則是家事。我主聖明,教化萬方,奴才們請主子示下,莫敢不從。」

這話回得牽強,謀反是舉國震驚的大事,絕不會因為沒有實行,就能降級為「家事」的。眾臣推搪,自有他們的考量,皇帝心裡清楚,總免不了有順著上意走的嫌疑,也不說破,在廊子下站了一陣才擺手道,「你們跪安吧,容朕再想想。達春那裡盯緊些,等著御前的口諭。」

「嗻。」馬蹄袖甩得一片山響,眾人打千兒卻行,「臣等告退。」一溜紛紛退出了養心殿。

李玉貴蝦腰上前來回話兒,「稟主子爺,容主子已經到了燕禧堂,正備著侍候聖駕呢!」

皇帝險些忘了這一茬,他為了賭氣才翻了容嬪牌子,她和錦書一個園子裡住著,他抬舉容嬪,總會對她有些觸動吧!

「謹主子那兒怎麼說?」皇帝回頭來問,「有什麼舉動,什麼話?」

李玉貴在毓慶宮按了耳報神,裡頭有動靜,他這兒轉腳就知道。他困難地吞嚥一下,「回萬歲爺的話,謹主子還是照舊,該吃吃該睡睡,用了晚膳在亭子裡看了會兒月亮,抱怨著蠓蟲多得鑽耳朵,散了散就回去安置下了。」

皇帝哦了一聲若有所失,她倒沉得住氣!他自嘲地笑笑,是他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她壓根兒不拿他當回事,他臨幸哪個媵妾於她來說無關緊要。

皇帝在月下漫步,李玉貴亦步亦趨的跟著,斟酌了片刻方道,「萬歲爺,才剛得勝另外回了一樁事兒,謹主子打發丫頭尋了太子爺身邊的人,明兒在慈寧宮花園的鹹若館裡約見太子爺。」

皇帝猛然回身,月光照著他的半邊臉,猙獰得夜叉似的。他發狠死盯著李玉貴,「竟有這話?」

李玉貴一凜,早就料到皇帝必然震怒,虧得他聰明,沒把崔貴祥這老雜毛給供出來,要不準有他好果子吃的!

「奴才不敢欺瞞皇上,這事兒千真萬確。」李玉貴垂手道,「今兒中晌謹主子召見了四執庫芍藥花兒,兩個人在屋子裡說了半天的話,跟前人都打發出去了,也不知議論了些什麼。」

「芍藥兒?」皇帝沉吟著,芍藥兒是皇后那裡伺候穿戴檔的,少不得和皇后太子有些牽扯,錦書找他幹什麼?莫非他就是兩頭牽線的中間人?皇帝咬了咬牙,「把那朵淫花兒悄悄的抓起來拷問,一樁一件的擺佈利索,不許有遺漏的,問清楚了來回朕。」

李玉貴應個嗻,小心翼翼跟在身後,看皇帝挺直了脊背,人繃得滿弓似的,就知道這會兒正乍著毛,得順著捋才行,於是謹慎開解道,「奴才斗膽,主子聽奴才一句勸,您和謹主子一路不易,奴才都瞧在眼裡。好歹如今到了這一步,別為些不相干的人和事兒傷了情義。奴才眼拙,卻也看得出謹主子對您是用著心的……您是天下第一等慧心慧眼的人,怎麼反倒瞧不透呢!」

皇帝回頭看了他一眼,哼道,「你膽子不小,敢和朕這麼說話?」

李玉貴惶惶然悶頭,咚地跪下了,趴在地上磕頭道,「奴才笨,我媽做我的時候沒點燈,真是笨死了!萬歲爺別和奴才一般見識,就當奴才放屁,千萬別往心裡去。」

皇帝微微皺了皺眉,「你哪裡瞧出謹嬪對朕用著心的?朕只知道她嘴硬心更硬!她不情不願的跟著朕實屬無奈,朕才要辦太子,她就迫不及待的要同太子見面,興許明兒說的就是生死相隨的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