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脈脈此情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皇帝微吐了口氣,「往後謹嬪娘娘這裡就交你料理,辦好了差使自然有你的好處。辦不好,不光你,你們祖上三四輩子的老臉就顧不成了。朕著人拆了你家‘樂善堂’的招牌,送到御膳房當劈柴燒!」

嚴三哥一聽醍醐灌頂,趕緊的振作了精神道個「嗻」,「奴才這就給謹主子煎藥去,定然不負萬歲爺的厚望。」

皇帝不耐的擺擺手,屋裡人都悄悄的退到外間去了。錦書淚眼婆娑的抓著他的衣襟,顫聲道,「奴才無能,辜負了主子爺。我原先就說過,咱們這樣的,祖宗都不保佑,沒了德行,還拿什麼作養孩子?」

皇帝嘴角微沉,他心裡也苦悶,卻不相信因果報應這一說,低頭吻她的額頭,緩緩道,「你別胡思亂想,你如今跟了我,就是我宇文家的人,若論祖宗庇佑,也該是我宇文家的蔭澤。你別怕,那嚴三哥說話不著調兒,醫術卻很高明,他家是三代祖傳的女科,學道深山,路子也對。你靜下心調養,才剛他也說了,沒有治不好的,給他些時候,總能想出法子來的。」

錦書兀自愁眉不展,只覺這輩子真是沒得救了,情路坎坷,下著狠心的走到這一步,到頭來還是枉然。這是她忘了仇恨的報應,天也不能容她。他的愛能一生一世嗎?她多盼望有個孩子,可如今這樣,就像斬監候的犯人,提心吊膽的求著生機,誰知老天爺硃砂筆一勾,所有的指望都終結了,到最後還是一無所有。

皇帝側身摟她,她的眼淚簌簌打在朝服下襬的海水江牙紋上,轉瞬就消失不見了。皇帝撫她長長的發,低聲呢喃道,「一切有我,就是真要償還業障,也該是我下地獄去,和你沒什麼相干。你好好的,自自在在的,我怎麼都成。」

錦書直起身子掖眼淚,看他一眼嗔怪道,「也沒個忌諱,什麼下地獄,這話好混說的?」

皇帝抿嘴淺笑,「漠北戰事吃緊,那邊有奏報抵京,蠻族聯合起來進犯大英邊陲,說是個什麼駙馬,能征善戰,頗有幾分膽色謀略。朝廷派兵出征,卻是回回放空,恐怕這麼下去,朕少不得要御駕親征了。朕已經五六年沒有上陣殺敵了,萬一……」

錦書一驚,忙不迭去捂他的嘴,惱怒道,「你再混說,就別進我的屋子了!」皇帝無賴的捧著她掌心嘖嘖地吻,涎臉笑道,「那不成的,磨刀還不誤砍柴工呢!」

錦書被他說得兩頰緋紅,扭身道,「整天的滿嘴瘋話,叫我怎麼看你這皇帝呢!」前頭明明對他失望至極,也打定了主意再不兜搭他了,可他一來,她的骨氣就全化作了土。拿他沒法子,真真的愛他,為他死都甘願,受點兒小委屈,又值個什麼?

皇帝索性蹬了靴子上床,一面道,「你靠著我,我來暖著你。皇帝是後話,丈夫才是正經的。往後揹著人叫我名字,別主子、萬歲爺的,我不愛聽。」

錦書低頭道,「那我可不敢,規矩怎麼好廢呢,您是主子,我到天邊也還是奴才。」

皇帝作勢把臉一沉,「你別成心氣我,這話以後別說了。」抱在懷裡好一通搖,又湊過去在脖子上親了口,喃喃道,「好乖乖,真是香!」

錦書讓了讓,紅著臉說,「這成什麼後話?叫人笑話!」

皇帝仰著唇道,「閨房裡還將就這些個?」邊把她打橫抱在腿上,在小巧的鼻子上親了口,「這會子病症都好了吧?你叫我聲‘瀾舟’,我聽著呢!」

錦書吞吞吐吐的叫不出口,到底是皇帝,那樣的萬眾景仰,平常見面請安蹲福,從來就沒想過叫上一聲名字。那兩個字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就連寫在紙上都得缺筆畫,莊親王大名是高皇帝取的,哥子登基御極,他犯了皇帝的諱,都把瀾字改了,她憑個什麼直呼皇帝名諱呢?

皇帝看著她的眼睛,輕聲道,「錦書,我就想聽你叫我瀾舟,這名字已經十幾年沒用了,我都快忘了。」

錦書近前身枕著他的肩頭,眼眶漸漸泛紅,手臂緊了緊,才糯糯的喊了一聲「瀾舟」,又說,「奴才大不敬了。」

這名字從她嘴裡出來就是不一樣,柔軟的,帶了點兒鼻音,讓人心底升騰出快樂來。皇帝勉力自持,唏噓道,「這樣多熱乎,這才像兩口子!二回咱們‘那個’的時候你也這麼叫過我來著,錦書、瀾舟……聽聽,咱們名字都是天定的,是最登對的。」

錦書嗯了聲,半晌輕輕往後退了退,看著他身上的朝褂道,「衣裳也沒換,都皺成什麼樣兒了。」

皇帝笑了笑,「你就是這樣,這時候偏來掃興。」他說著去解領子上的紫金鈕子,「這會子常四那邊早把替換衣裳送過來了,朕今兒處理政務就在這兒了。」頓了頓沉吟道,「西配殿裡的容嬪,晉了位也沒法子撤,暫且就這樣吧!回頭著內務府另撥院子給她,省得在這兒擾你清靜。」

錦書搖了搖頭,「那不好,既然在這兒了,就別再倒騰了。皇后娘娘親指了的,你再下口諭,叫皇后主子臉上不好看。況且我瞧容嬪也是個齊全人兒,萬一將來得了聖眷,我也沾點兒光。」

皇帝聽那語氣裡夾了點酸味兒,心裡倒是一樂,忙轉過身去故作沉穩,嘴角上卻綻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