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驚飆動幕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李玉貴垂手道,「蟈蟈兒她們也有忌諱,容嬪是皇后主子的人,謹主子再怎麼也不好得罪她。況且容主子是大學士孔豐的閨女,有那一層,臉面更大……」

皇帝冷笑道,「孔豐的閨女比旁人高一等?她有哪門子的臉面?滿朝廷都是朕的丈人爹,朕倒成了孫子輩兒的了。」

李玉貴心裡知道,皇帝早把錦書看成和自己是一體的,誰對錦書不敬,比犯上罪責還大。他吶吶閉上了嘴,反正他也不是真要勸諫什麼,不過是讓皇帝知道容嬪的出身罷了。

「起駕,去毓慶宮。」皇帝道,「傳太醫院使麻利兒過毓慶宮,打發嚴三哥過去,他治女科是行家。」

後面窩了半天的長滿壽嗻地一聲應了,拔腿就朝乾清宮去了。

御輦一路飛奔到了前星門,皇帝下輦進門,門上太監本來袖手縮脖的兀自受用,冷不丁看見皇帝進來,嚇得齊齊跪倒下來。

皇帝一路風風火火穿過惇本殿往毓慶宮明間去,跨進門朝左面瞥一眼,門前跪著個明鐺鳳笄的女子,身後帶了一個嬤嬤兩個宮女,俯身趴地道,「奴才恭迎聖駕。」

皇帝冷冷一乜,「你就是孔豐的閨女?」

容嬪心頭怦怦急跳,吃不準皇帝是不是替東屋裡的撐腰來了,天威不容觸犯,直緊張得頭暈耳鳴,嗓子眼發緊,乾巴巴的應了個是。

皇帝瞧一個嬪,一直跪著也不好看相,便讓起喀。看了她後頭的嬤嬤一眼,道,「好生管教手下人,朕的內廷不是戲班子,千萬要繃緊了皮,下回再有出格兒的言行,自己上內務府領板子去。」

容嬪悚然一驚,不由看過去——

皇帝的朝服還沒來得及替換,明晃晃的五爪金龍團花褂並十二章祥紋,沿海龍皮披領像張開雙翅的海東青。他背手昂然佇立,臉上是寡淡的神情,那是不可一世的帝王之姿,天生的尊貴威儀,即便就在你面前,似乎也是隔著九重天般的難以企及。

容嬪有些羞怯,進宮前也聽父親說起過當今聖上,讚美之詞怎麼都用不夠,簡直就是開天闢地第一聖主明君。今兒一見,果真是不同凡響的。將近而立,正是鼎盛的春秋,模樣兒清雋,又有矜持沉穩的做派,只是性子疏淡了些。

想著又不免捻酸,他對東屋的那位確實是不一般,自己初來乍到,卻得不著一個好臉子,他甚至都不肯正眼瞧她,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呢!

皇帝也沒空和她們多計較,抬眼看那四椀菱花門,綃紗的槅子隱約透出光亮來,門後卻是悄無聲息。皇帝惶然覺得害怕,不敢去推那扇門,便問侍立的蟈蟈兒,「你主子這會子怎麼樣了?」

蟈蟈兒負氣,故意看了眼西屋門前的人,一面回道,「主子眼下睡著,可奴才知道她心裡苦悶,把咱們都趕了出來,自己又病著,一個人不知要流掉幾海子的眼淚呢!原本好些兒了,因著驚動了起了身,像是又不濟了,萬歲爺還是進去瞧瞧吧!」

說著推門進去,前面引了道兒,掛起藻井下半副織金山水雲繡簾,也不去撩錦書床前落的蟲草紗帳,讓到一邊侍立,等皇帝進了垂花門後便自行退到外間去了。

隔著薄薄的帳子,依稀能看見床上側臥的身影,柔美細緻,水波一樣的溫潤婉轉。皇帝趨前,伸手去撩帳子,帳外覆著一排長而細密的穗子,從手背上纏綿滑過,帶出一片冰涼的觸感。

錦書眉頭輕攏著,眼角眉梢有朦朧的哀愁。臉上血色不佳,形容憔悴,那慘兮兮的模樣可人疼得不成。皇帝一千一萬個捨不得,挨著她被角坐下,細細端詳了會子,怕鬧醒了她,不敢去觸她。看見嚴三哥在帳幔子後頭露了下頭,便示意他噤聲,招他過來把脈。

錦書睡得不深,皇帝進來她就覺察了,只是不知道怎麼面對,也不想和他說話,原本以為他看一眼就會走,誰知竟帶了御醫來,這下沒法子繼續裝睡了,只得睜眼叫了聲「萬歲爺」。

「醒了?」皇帝過去替她捋捋鬢角凌亂的發,溫聲道,「朕聽說你病了就過來瞧你,這會子怎麼樣?」

錦書不能行禮,便微躬了躬身子,「謝萬歲爺垂詢,奴才好些了。」

皇帝看她臉上涼薄,知道她心裡不痛快,一時也不好多說什麼,只道,「嚴三哥是專替后妃瞧病的,叫他過一過脈,朕也放心。」

錦書轉眼看那御醫,似乎在哪兒見過,眼熟得很,只是記不太清了,便好氣兒道,「大人瞧著面善,咱們以前照過面的?」

那藍頂子御醫半呵著腰道,「謹主子貴人多忘事,奴才年下奉了太子爺之命,上西三所給您瞧過一回病的。」

錦書這才猛地憶起來,心下躊躇著轉眼去看皇帝,他面上倒沒什麼,聲氣兒卻不大好,往床沿上一坐,對嚴三哥道,「要仔細些診脈,朕聽說這毛病難根治,興許還有別的症候。你下些心思,治好了讓你升發,治不好,只怕就要開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