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爺,萬歲爺,真不成!」她避無可避,只得小聲道,「奴才今兒身上不乾淨,過兩天吧!」
皇帝聽了一愣,這才悻悻停了手。再低頭看她,羞得連脖子都紅了。他笑起來,隔衣裳在她胸前好一通揉捏,啞聲道,「那今兒先饒了你,等落了紅我再找補回來。」把臉遞過去,又道,「本錢不動,先支些利錢。」
錦書瞧著那張俊俏的臉,突然覺得拳頭有些癢癢,恨不得照那門面來上一下子。
皇帝閉了半天的眼睛,遲遲不見有動靜,終於不耐的張開了一條縫兒,「謹嬪,你打算讓朕乾等到什麼時候?」
錦書應了聲「來了」,猶豫著要湊過去,發現他傻傻瞧著她,便嘟著嘴去蒙他的眼睛,「你再瞧,我就撂挑子了!」
絲絲柔情從皇帝心底蔓延出來,他拉她進懷裡,心肝肉的呢喃,在那張飽滿的紅唇上狠狠蹂躪,直恨不得拆吃入腹才滿足。
錦書去攬他的脖頸,她那樣愛他,只是沒法說出來,有時憋得心都疼,話到了嘴邊不得不嚥下去。終歸是有心結的,再愛能愛成什麼樣呢?這輩子不可能有完整的幸福,即便是笑,還有三分的保留。將來不可預測,或者哪天永晝回來了,眼下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風動竹簾,午後漸有些熱了。
按理進五月就該佈置警蹕往熱河行宮去的,可因著皇帝千秋在初五,要在宮裡過了萬壽節才動身。
好容易哄著皇帝睡了,錦書坐在窗下繡帕子。低頭時候長了有些暈眩,想起來走動,又怕吵醒床上的人,便招李玉貴,叫他守著,自己躡手躡腳出了寢宮。
穿堂裡有風,吹著涼涼的,稍站了會兒怕受涼,便朝前殿找木兮她們去。
隱隱聽見配殿和圍房的夾道里有鬨笑聲,尋過去看,原來是幾個宮女太監正坐在地上鬥草。
鬥草是春日裡用來解悶的好法子,錦書悄悄過去探身看,猛想起了十來歲在掖庭的那陣兒,下了值到園子裡採各色車前草。原本女孩兒該「文鬥」,鬥花草名兒,像長春對半夏、鈴兒花對鼓子花之類的。可惜掖庭裡的人都不識字,她孤掌難鳴,後來只有改成「武鬥」了。把草莖交叉成十字,兩個人一手一截,咬緊了牙關使勁兒往後攥,誰的斷了就算敗。那叫熱鬧!圍觀的還起鬨,落敗者要被眾人刮鼻子。
她得意洋洋,想當初她可是行家,有響噹噹的名號,鬥遍掖庭無敵手!
一個小蘇拉攥斷了草莖,使的力道太大,收勢不住摔了個四仰八叉。眼珠子一轉看見錦書,連滾帶爬的起來打千兒,這時大家才回過神來,慌忙是一片求饒聲。
「沒事兒,照舊玩你們的。」錦書撿起斷了的根莖看,搖頭道,「我就說,怎麼這麼不經拽呢,敢情是你這草挑得不對!」
小蘇拉太監年紀都不大,十二三歲光景,一說玩兒,什麼規矩法度全扔到後腦勺去了,把錦書團團圍住,吵嚷道,「請主子示下,好叫奴才們精進些兒。」
錦書坐在杌子上示意他們噤聲,慢吞吞的說,「鬥草光挑粗的不行,要挑韌勁兒好的。往溝渠邊,田埂旁去找,最好就是車前草的根鬚,還有花軸,那鬥起來,準贏!」
小蘇拉拍著腦門子道,「奴才還老怨自己運勢差,敢情!」眉開眼笑衝錦書拜了拜,「好主子,謝謝您了!奴才這就上罈子裡找去,保準把他們鬥個底兒掉!」
一群半大小子不甘示弱,一氣兒全撒了出去。長滿壽正要過來,被撞得七倒八歪沒了方向,嘴裡罵著,「猴崽子們,仔細您們的皮!」跌跌撞撞過錦書面前來打千兒,「謹主子,萬歲爺還歇著,太子爺榮返了,已經到了軍機處,料想過會子就要來養心殿請安的,您瞧……」
錦書怔忡道,「太子爺辦差回來了?上皇后那兒去過了麼?」
長滿壽道,「回小主的話,這會兒宮裡貴人主子們都歇了,太子爺是知道的,所以進了午門沒打彎,直奔軍機值房去了。照著慣例,該先面見皇父交了差使,再往三宮請安去。」
錦書哦了聲,一時心頭打翻了五味瓶。
真怕見他,怎麼和他說呢?眼下身份這麼尷尬,主不主奴不奴的!前頭和他好得那樣,轉頭跟了他老子……
「喲,太子爺來了?」長滿壽突然轉身緊走幾步掃袖打千兒,「太子爺一路辛苦,奴才給您老人家請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