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海棠正好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皇帝擱下馬頭琴,拿御桌上的水呈敲香爐擊節,悠揚唱道,「歸來重整舊生涯,瀟灑柴桑處士家。草菴兒不用高和大,會清標豈在繁華?紙糊窗,柏木榻。掛一幅單條畫,供一枝得意花。自燒香童子煎茶。」

錦書歪著頭在那兒靜靜的聽,他也期待過那種與世無爭的日子嗎?沒當上皇帝日思夜想,等坐上了太和殿的御座兒又嫌鬧騰了。

這時看見門上秀珠招呼,忙過去接了蓋碗進來,揭了蓋兒敬獻上去,一面讚道,「您唱的真不賴,比我想的要好。」

皇帝端了杏仁茶喝上一口,乜著她說,」這是誇朕還是拿朕當笑話呢?咱是八百個銅錢穿一串--不成調!朕將就唱,您將就聽,甭指望朕唱得多好,朕又不是小戲兒。」

錦書咦了一聲,「您是萬歲爺,誰敢嫌您唱得不好?奴才是真心覺得您嗓子亮,比奴才強多了。」背過身嘀嘀咕咕的說,「皇帝還耍小性子,都是權大無邊鬧的。」

皇帝耳朵尖,作勢板起了臉子,「你敢在朕背後說朕壞話?」

她也有些縱性胡來的意思,撇著嘴道,「我說什麼來著?到底聖駕面前造次不得,您把我送慎刑司吧!」

皇帝看她不自在了,知道她來了脾氣,忙過來拉她的手,「才剛還好好的,怎麼了這是?朕說錯了還不成?」

「是奴才錯了,您是主子,奴才放肆了。」錦書肅了肅,使勁兒往回縮手,沒能抽出來,只好紅著臉任由他握著。

他摩挲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頂禮膜拜,胸腔裡咚咚如雷。這是邁出了多好的一步啊!上回在壽膳房夾道里,她看見他還像看見了閻王一樣,這會兒能叫他碰一碰手,夠他樂上三天三夜的了。

瞧瞧這小模樣!斯文,帶著點兒書卷氣,俏生生站在那裡,比花還美上三分。頭一回在明治皇帝的國宴上看見她時她才七歲,個頭小小的,眸子烏黑明亮。那會兒他滿懷雄心壯志,哪裡會去關注一個小丫頭!誰知十年之後,他坐實了江山,卻掉進了她攪起的漩渦裡,無法自拔。

「主子……」她半喜半憂,以為自己會排斥和他太過親近,誰知並沒有。他和她五指交握,她羞得連脖子都紅了,扭捏著想要掙脫,皇帝卻不許,手上微使了點勁兒,攥得愈發緊。

他把她拉得更近些,再近些,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胳膊往後送了送,她就成了半躺著的姿勢。她驚慌失措,嘴裡說「奴才惶恐」,本能的想起身,他嘀咕著,「朕一直想這樣抱你。」他身子微微前傾,把臉貼在她耳畔,他說,「錦書,朕要怎麼對你才好?朕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

她的一隻胳膊掛在他脖子上,他身上是甜甜的佳楠香,這味道像黑暗裡的一道耀眼光芒,照亮了她晦暗心底的一角。她有些自暴自棄,只覺自己說不出的累和壓抑。反手抓住他的小指,喃喃的說,「主子,您不該這麼待我,我和您不在一條道兒上。」

皇帝悶聲悶氣道,「混說,朕是皇帝,該怎麼辦,用不著別人置喙。

她嘆著氣兒應了,專心致志的摸他小指上的指甲蓋,才發現男人的手那樣大!年下在壽藥房裡見到他,他那雙手就叫她驚豔,真是好看得挑不出毛病。那時候她還嫌自己寒磣,她才從掖庭出來,滿手的凍瘡豁口,一拿沉東西,或是手張得大了,裂開的地方就汩汩出血,和他真是沒法比。

皇帝嘴角的笑靨慢慢加深,這丫頭痴傻勁頭一上來,叫人怎麼愛都愛不夠。他暗念神天菩薩,頑石可算開竅了!她不再據他於千里之外,這叫他萬分的受寵若驚,可隱約又覺得哪裡不對勁。變化太快,並不像以前的她,莫非是老天可憐他嗎?不管怎麼,都拋開吧!眼下她是真真實實在他懷裡,還要什麼?不是做夢都盼望的嗎?

他的鼻子在她細膩的下顎上親暱的蹭了蹭,她紅著臉縮脖子,長長的睫毛蓋住了雙眼。他的快樂像水發的海參,急劇的膨脹起來,小心的把唇貼在小巧的耳垂上,她粟然一驚,輕輕的叫「主子」,眉心漸漸蹙攏了。

皇帝滿心的溫情剎時冷卻下來,他失望的一籲,她還是有牴觸的,或許是他太性急了吧。

平地的一聲驚雷,「奴才給萬歲爺請安了。」站在門上多時的皇后白著臉擠出一絲笑意,然後略帶嘲諷的看著他們慌忙分開。

多像一對野鴛鴦啊!皇帝忘了自己的身份,竟要在南書房幹這種苟且之事嗎?她的五臟六腑尖銳的疼痛著,慕容錦書,太子為她被禁了足,她卻在這裡心安理得的承起雨露來,這是個怎樣心腸歹毒的女人啊,把他們父子攪得反目,難道還想顛覆朝綱不成?

「皇后怎麼來了?」皇帝負手站起來,「往後覲見,打發門上通傳一聲,這麼亂闖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