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別和爺耍哩個兒愣!」莊王爺兩個眼一立,兇相畢露,「快說!」
長滿壽嚇了一跳,半窩著身子磕磕巴巴道,「王爺息怒,萬歲爺前邊看見太子爺和錦書遊十八槐,照了面,說了幾句話,這會兒就成這樣了。」
莊親王頓覺頭大如鬥,他慌忙飛也似的跑了過去,一把攙住了皇帝,嘴裡喊道,「臣弟恭請聖安。萬歲爺,您這是怎麼了?」
皇帝手腳冰冷,他看了莊親王一眼,「你來了?」虧得他來了,皇帝覺得自己用完了最後的一絲氣力,他幾乎是半掛在了他兄弟身上,由著莊王爺把他扶進了西暖閣的「勤政親賢」。
莊親王把他安置在炕上,拿迎枕墊在他腰後,仔細看他的臉色,一看之下莊王爺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從沒見過皇帝這番光景,虛弱到了極點,九死一生戰場上回來的模樣。臉也青了,眼也直了,無聲無息仰頭倒在那裡,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就和死了沒什麼區別。
莊親王心裡抽抽著,扒拉過他的手來請脈,脈象虛而浮細,典型的衛氣之虛,這回是傷心大發了!
「萬歲爺,好哥哥,您把心胸放寬泛些,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莊親王趴在炕沿上勸慰,「您心裡有什麼想法兒,想幹什麼,都和兄弟說,兄弟替您辦妥了,成不成?」
皇帝闔上了眼皮。還能妥嗎?說什麼都晚了,天底下最苦的情,誰也沒轍,束手無策。
莊親王轉臉氣急敗壞的問門口侍立的李玉貴,「太子哪裡去了?他闖的禍不來料理,就這麼撂著他皇父不管了?」
李玉貴早嚇破了膽兒,他瑟縮著回話,「太子爺上南書房去了,萬歲爺有上諭,下午由太子爺進日講。」
皇帝擺了擺手,「別叫他來,朕煩見他。」
莊親王忙道,「大哥哥,您這會子還沒用膳吧?臣弟讓人送碗奶子進來,您先墊墊胃,有什麼不痛快的咱們回頭再說,好不好?」?
皇帝搖頭,到了這份上哪裡還有心思吃東西!他蹙眉道,「出去。」
莊親王衝李玉貴使了個眼色,李玉貴甩袖行跪安,卻行退出了暖閣,只在穿堂裡待命靜候。
莊親王心裡惱太子,好好的把他親爹氣成這樣,他這太子是不想當了還是怎麼的?這大侄兒是他瞧著長大的,打小兒捧在肩頭上在南苑城池根下溜達,就和自己的親兒子一樣。如今糊塗了,辦了不孝的事兒,怎麼辦呢?要怪罪也怪罪不上啊,小子大了,心裡藏了人,這原本就無可厚非,慕容錦書不是皇帝房裡的人,他們倆好上了也沒什麼。要怪就怪爺倆都好那一口吧,明知道燙手的山芋不好接,卻都有迎難而上的勇氣。
倒霉催的!莊王爺覺得喪氣,他喟然一嘆,頗有些英雄惜英雄的味道。想當年他也曾為個女人要死要活的,沒辦法,宇文家的男人都有這個宿命,一輩子總能遇見一個叫他把心碾成灰的人。後來那女人嫁了別人,他親手把她送上了花轎,自那以後他再也不能對誰動情了。和死了的嫡王妃過日子沒什麼大愛,也就是兩將就,所以他不願意再續絃了,弄個填房回來還是大眼瞪小眼的耗,還不如自在的過他的鰥夫日子。
「大哥哥,臣弟叫人把錦書姑娘請來吧,你有話就和她說,當著面兒的說,總憋在肚子裡也不是個事兒。」莊親王留神皇帝的表情,他看見痛苦佔據了那張雋秀的臉,他有點慌神,又道,「萬歲爺待見她是她的造化,您有什麼可憂心的?這後宮裡的宮女兒,哪個是您要不得的?何必忌諱那些個,苦了自己,我都替您委屈。」
皇帝又閉上了眼,他調勻了呼吸才說,「朕待見她,她未必待見朕。你別傳她來,朕……沒臉子見她。」
莊親王聽了這話愈發摸不著邊兒了,幹了什麼?怎麼就沒臉見了?做皇帝的是大拇哥上挑的,就是殺了她也沒什麼可露怯,今兒這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兒了?
皇帝見莊親王一頭霧水,便勉強支著肘歪在炕桌上,把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完了懊悔的喃喃,「朕不該啊!」
莊王爺很想開解他「這世上就沒您不該的,她本來就是個奴才」,後來一琢磨還是算了,錦書是他心尖上的肉,誰敢說半個不字,他非和人拼命不可。
莊親王摸摸後腦勺,覺得還挺棘手。這裡頭的結得靠他們自己解,外人插不上手去。他費心張羅的勾當得停一停了,眼下不是把人往「日又新」送的時候。皇帝生了一百個心眼子,卻唯獨缺了含糊這一竅,就算給錦書下了春藥,把人脫光了送到龍床上,要叫他不管不顧的成事,只怕也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