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千丈晴空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錦書一下紅了臉,拍下他的手道,「虧你還是個儲君,這麼不老成,叫我用哪隻眼睛瞧你呢!」

太子咧開嘴,露出一口齊整雪白的牙齒,只道,「這是在內廷,我心裡喜歡,誰管得著?你在我面前,就像眼裡進了沙子,斷不能等到明天再揉的。」

錦書取下披領掛到屏風後的架子上,嗔道,「說的什麼話!我正要回太子爺呢,我傷好得差不多了,過會子就回慈寧宮去,老祖宗那裡短了人伺候怎麼成!我在這裡躲著,要忙壞春榮和入畫幾個了,沒的讓她們在背後罵我。」

「這也忒不通情理了吧,你在這兒是養傷,又不是逛園子,她們記恨什麼?」太子拉著臉道,「依我說你還是別回去了,就在我這兒待著,等皇上回來我就求他讓我開衙建府,咱們遠遠的出去,不在她們眼裡戳著,省得討她們嫌。」

錦書笑他孩子氣,抿著嘴也不駁他,只說,「先頭說好的,別又二意思思的,我在太皇太后那裡當著差方是保命的符咒,崔諳達不是說過利害了麼!」

太子坐著也不太得勁兒,起身在屋子裡踱步,又想起那隻玉堂春鐲子來,不是他小心眼子,這件事像魚骨頭卡在嗓子裡一樣,倘或只是個普通物件也就罷了,那鐲子上繫著他的一片情義,她怎麼就能輕輕巧巧就送了人呢。

他嘴裡含著話,吐又不好吐,兜著圈子踟躕了好一會兒。錦書正給冬蟈蟈添食,嫣然笑道,「有話就說吧,回頭我往慈寧宮去了,不知道多早晚才能再見一面呢!」

他啊了聲,憋紅了臉說,「也沒什麼,不過有些擔心罷了。」

她抬頭看檻窗外抽了新芽的石榴樹,淡淡道,「各安天命就是了,皇后娘娘那裡有了交待,想必也不會再難為我了,只是那鐲子,這會兒不知在哪裡,或者已經繳進庫裡去了吧!」

既然話趕話的說到了這裡,太子壯起了膽,小心道,「我想問問你,你怎麼把它給了苓子呢?你別多心,我沒別的意思,我琢磨著你是不是不喜歡它的款式?要不我重新送你一個?」

錦書也沒多想,直言道,「謝謝,不用了,我要當差,又不是大家子的小姐養在高閣上,戴著怪不方便的。苓子放出去,我好歹要給她留點念想,又沒別的可送,就……」

太子的眉心攏起來,眼裡的光寸寸黯淡下去,最後只剩一片灰敗。她不經意瞥了眼,心裡不禁打個突,倏地回過味兒來,怎麼忘了這茬!把他給的東西轉贈給了別人,然後還覥著老臉讓他來救……

錦書僵立在了那裡,只覺滿滿盡是對他的愧疚。他對她真夠大度的,這件事八成壓在他心上好幾天了,他就那麼憋屈著,換了對別人,怕是早就大腳丫子踹上去了。他那麼個寶貝,誰敢叫他有半點的不自在啊,他能忍著委屈,太難為他了!

「我是領你這片情的,絕沒有嫌棄的講頭,你好歹別上火。」她期期艾艾道,「我是感激苓子對我的好處,想送她東西,苦於沒有拿得出手的,就想到了那鐲子。」

太子垂頭喪氣地看著地下的青石磚,嘴裡喃喃道,「旁的倒沒什麼,白糟蹋了我的這份心了。」

錦書焦急道,「對不住了,我沒想那麼多,在我看來那些東西是身外之物,人在跟前才是正經的。」

太子聽了這話才抬起頭來,他歪著腦袋問,「那你對我怎麼樣?就像你說的,東西我可以不在乎,我最在乎的是人!千金難買人心,老話說同好難結,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思?」

這人真是!錦書的臉騰地紅起來,她趕緊背過身去,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扭捏的絞著手絹想,到底小孩心性兒,這種話還追著問,她不是木頭人,當然知道他的心思,單看這兩天他對自己細緻入微的照顧,她就是塊鐵疙瘩也該給晤熱了。她這會兒臊得無地自容,他倒還不依不饒的!

太子鬢角急出了汗,他和同輩子的宗室子弟們不一樣,老家兒的堂兄弟們,像醇親王家的東佑、東時他們,雖在朝廷裡當了值,宗人府裡也有一份差使,往小了說也是個一等護衛,可下了值怎麼樣?朝廷三令五申不許命官宿妓嫖娼,他們照樣偷著往本司衚衕去,右手粉頭右手小倌。還有竹竿巷的暗門子,那裡有熟門熟道的舊相知,可說是風塵中打滾的練家子,萬事不用上嘴問,一個眼神就明白。

哪像他呀!貴為太子,對女人沒意思,對風花雪月不上心。皇太后和太皇太后那裡賞的通房,全被他打發到四執庫去了,所以他對女人沒有研究,還被那些哥哥們嘲笑是童蛋子。如今遇著了心頭愛了,頓時抓耳撓腮的不知怎麼接近才好。

看她不言語,他真是連病都要作出來了。他扶著她的肩把她轉了個圈,半蹲著高高的個子和她平視,不安的說,「我可稀罕你了,這輩子就認準你了,你別嫌我聒噪,我這麼吊著著實的難受,你給我個準話兒吧,把那玉堂春送了人,是不是壓根沒把我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