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晴絲緒亂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壽安宮前後分為三進院落,東西各有跨院,萱壽堂就在第三進裡,園裡疊石為山,風景極是雅緻。從出廊過去只聞篤篤的木魚聲,皇后問孫太監,「皇太后這會子正禮佛嗎?勞煩諳達給我通傳一聲,我到福宜齋候著。」

孫太監打千兒應個嗻,先送皇后去了東次間,這才腳下生風的往萱壽堂去。

皇后在小殿裡坐著,檻窗開了兩扇,園子裡才抽芽的綠意隔著屜子透過來,倒有一片欣欣向榮的意境。直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太后還未現身,她也不急,品著內用的紅茶,賞賞這滿院春光,和皇太后跟前伺候的嬤嬤閒聊兩句,間或整整脖子上的赤金盤螭瓔珞圈,再扶一扶頂上的累絲點翠花籃鈿子,悠哉悠哉,氣定神閒。

又過一陣,隱隱聽見有腳步聲,她撫了正龍團花的褂子站起來,衝門口進來的皇太后肅下去,「奴才恭請皇太后萬福金安。」

太后和顏悅色的點頭,「起喀吧。我才剛的經正念了一半,又不好中途撂手,叫你好等了。」

皇后笑道,「是奴才叨擾母后了,事先也沒打發人來回稟,就這麼急匆匆的趕了來,壞了母后的規矩。」

太后只說沒什麼,「正是念得時候長了,想歇一歇呢,可巧你來了,咱們娘倆個好好說會子話。」

太后穿著石青色緞繡三藍花蝶袷坎肩,把子頭摘了兩邊的絡子,白玉扁方下插著根銀鎦金鑲多寶簪,胸前掛著佳楠念珠,到底是吃齋的人,那打扮也素淨莊重。看皇后站著,便讓她坐下,問,「你今兒怎麼得閒上我這兒來?上回就聽說準備二月二的東西了,這會兒怎麼樣了?」

皇后應道,「母后放心吧,該備的都齊了,就剩吃食沒料理了。」

民間傳說著二月初一龍睜眼,二月初二龍抬頭,二月初三龍出汗。自打年下前後宮裡就張羅上了,該掃炕蓆了,冬天兒的炕,怎麼說也比外面露天地裡暖和,這炕縫裡、炕的犄角旮旯、炕被的下頭,保不齊藏著錢串子、潮蟲什麼的。一到二月二,這些蟲子活泛起來,萬一被叮了咬了,大年初兒的,怎麼說都晦氣。還有就是藏剪子,這三天不論主子也好,宮女子也好,誰都不許碰針頭線腦的東西,說是怕戳瞎了龍眼,戳破了龍皮。

吃食也講究,吃好了,身子骨硬實才能騰飛。各宮這天不用廚子,但凡是女人,主子奴才都得上手,要備上元宵,春餅,褡褳火燒,還有面條,饅頭雞爪子,再來個芥菜纓炒黃豆嘴兒,來盤豆腐,用白菜頭包著桌上的飯菜,使勁捧著吃圖個好說頭兒,這就齊全了。

原本二月二是個歡快的日子,可皇后有點樂不起來,她心裡裝著事,聽太后在那兒數叨棉褲變夾褲,棉襖變夾襖的老慣例,不過應景兒的湊上兩句。

太后是明白人,一眼就看得出來,於是屏退了左右,等著皇后開口。

皇后張了張嘴,「額涅,奴才有件事兒,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太后老家是科爾沁的,這樣的稱呼只在南苑時用過,進了宮,老輩子裡的習慣就改了,要不是太后,要不是母后,叫額涅的時候少。皇后這麼一聲,倒勾起她一些從前的回憶來。愣了會子神道,「你說說,出了什麼紕漏?」

皇后猶豫了一下,事到臨頭不知怎麼又顧忌起來,隔了半晌才慢慢道,「太皇太后跟前敬菸的錦書,額涅記不記得?」

太后想起了那丫頭,雖然穿著宮女的衣裳,可渾身上下有股宮廷的氣派,像寶石玉器一樣,由裡到外透出潤澤來。慕容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且不說明治皇帝為政有多不合格,單就他那種作派,還真是無人能及的。

太后恍惚又憶起了合德帝姬,先帝就是喜歡她那點,以至於迷迷登登,到死還念念不忘。

皇后看見皇太后眼裡泛起一層寒冰來,知道觸到了她的傷心處,不過也顧不上那些,繼續說,「眼下錦書要走她姑爸的老路子了,奴才沒了主意,特地來回稟額涅。」

太后大驚失色,一種急痛直攻進心底最深處,她剎時挺起了脊背,顫聲道,「你是說皇帝?」

皇后本是極雍容鎮定的,可這話一旦出了口,就如大山將崩似的,她看著太后,疲累道,「不光是萬歲爺,還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