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惆悵此情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太子突然像被針紮了似的跳起來,自己雖沒有親自去挑人,萬一太子妃人選定下了,明天朝堂上就頒詔怎麼辦?他慌亂拍著肩輿的扶手道,「先去趟坤寧宮,這會子就去,耽擱不得。」

馮祿看看天色,勸道,「我的爺,什麼要緊的事非得現在就去?這麼晚了,坤寧宮早就下了鑰,您去了也得攔在宮門外。何不等明天早晨,有話藉著請安的時候說也成啊。」

太子緩緩低下了頭,抬輦的太監們停在夾道里進退不得,沒有吩咐,也不知該往哪個宮去。太子不說話,一隊人馬就這麼站著。霧氣濃重,近侍太監們的頂子上蓋了白白的一層嚴霜,正月裡的天還沒轉暖,這大半夜的戳在外面,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連著心都顫起來。

大夥都給馮祿打眼色,馮祿沒辦法,只好壯著膽問,「太子爺,您這是找皇后娘娘幹嘛去?」

太子看他一眼,叫了聲容升,容身忙從墊後的隊伍裡跑出來,提著燈籠打千道,「奴才容升聽爺的示下。」

太子冷著臉道,「可聽說已經把人定下了?是誰家的女孩兒?」

容升怔了怔,拿眼梢子瞥馮祿,一面道,「回爺的話,聽說是端郡王溥浚家的小姐,到底真不真切還不知道,不過是邊上人的揣測,老祖宗也沒鬆口,定沒定下暫時沒信兒呢。」

馮祿是太子身邊最得力的內侍,他也深知道太子的憂心的是什麼,便哈著腰說,「爺放寬心吧,上年給宗族裡的幾位小公爺賜婚,都是千挑萬選走了好幾個過場的,哪有給儲君選嫡妃今兒看,明兒就定的道理!必定要來回的挑,還要報宗人府稽核,報皇上御覽,您要活動,有的是時間,也不急於這一時。」

太子被他這麼一說也靜下心來了,神武門上有更鼓聲傳來,正是到了子時了。他抬手掖了下眼睛,睫上凝滿了露水,此時方覺背上寒浸浸的。無可奈何擺了擺手,還是趕著時間回去打會子盹吧,離起身應卯也就兩個時辰,再不歇,天都要亮了。

儀衛又開始行動起來,抬輦的腳下加快了步子,粉底薄靴踏在青石板上,腳步聲又輕快又利索,在寂靜的甬道里迴盪,一路向前滾滾而去。

景仁宮的宮門上挑著溜紗燈,門上的太監隔著霧氣,隱約看見有搖曳的燈光遠遠而來,忙擊掌示意殿裡聽差的人。眾人到連廊上迎了太子回宮,粗使的宮女熄了燈籠退出去,宮門轟然關閉,只聽「喀」的一聲,景仁宮上鑰宵禁了。

宮門上照例是寅正落鑰,錦書伺候完太皇太后出正殿,下了差,人一下就跟抽光了氣兒一樣,打著飄的從門裡出來。老祖宗寢宮裡的東西不讓動,嗓子渴得直冒起煙來,她強打著精神往西南角的銅茶炊上去,張和全熬完了銀耳正打發人往殿裡送,看見錦書來了便招呼她坐下,「錦姑姑這是下值了?」

錦書忙欠了欠身,「您快別這麼稱呼我,叫我怎麼當得起呢!您只像以前這麼叫我,就是看得起我了。」

張太監笑著應了,給她的杯子續上水遞過去,還往裡頭加了兩顆紅棗,兩粒幹桂圓,扯起了閒篇,「累壞了吧?前半夜一通張羅,後半夜又熬著侍寢,真難為你了。不過你昨兒可露臉了,崔總管今早進聽差房,逢人就誇你能幹呢!」

錦書捧著熱茶喝了兩口,謙恭道,「是總管抬舉我,又沒幹什麼,不值當一誇。」

「話不是這麼說的,別瞧都是些零碎活,還真不是誰都幹得了的。」張太監往爐子里加碳,撥了撥火道,「咱們當差的,越忙越要沉得住氣,你快趕得上榮姑娘了,今後崔總管更省心了,裡頭有你們倆照顧,還有什麼可忙的。」

錦書客氣了兩句,猛想起初一那天他說的見鬼的事來,和春桃的事還能沾上點邊,就打聽要是衝撞了陰人有什麼法子可解。

張太監道,「往大了說有水陸道場,做法事,燒樓庫;往小了說,就給鬼放賑,燒上一包金銀錢箔,勉強也能打發出去,不過只能對付一般貪財的鬼,要是遇上的是惡鬼,什麼都不要,就要找替身,那除了找喇嘛道士驅鬼,恐怕也沒別的辦法了。」

錦書心裡難過,大鄴時宮裡死了那麼多人,哪個不是帶著滿腔怨氣的?要找喇嘛和道士是不可能的了,春桃不知道怎麼樣,永巷那裡又沒個信兒,愁也愁煞人了。

張太監覷她,拘著問,「這是怎麼了?你碰上晦氣事了?」

錦書搖了搖頭,「不是我,是從前住在一塊的小姐妹。前兩天病得不成了,就差沒挪到北五所去了,託人送了東西,這會兒好不好也聽不著口信。」

張太監是個好管閒事的,一琢磨自己回頭要上乾東五所去,便問了院落和名字,說願意幫著打聽。太監不像宮女,太監不禁足,哪兒都能到,輪著辦差就借名頭滿世界溜達。

錦書感激的起身請雙安,張太監大度一笑,就算應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