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翠微高處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一提這個,苓子臉上烏雲密佈,她竊竊道,「當差當得挺順遂,可今兒因著上回萬歲爺給抓藥的事,又被老佛爺罰了一個時辰,這會子在廊子底下跪著呢!」

順子啊了一聲,大覺同情,暗自嘀咕,要想活著太不易了,他們視她為眼中釘,自然辦什麼都不對,別說褒獎了,不挨罰就不錯了,這樣的日子,多早晚是個頭啊!

兩個人復長吁短嘆了一番,苓子把順子拉到了養心殿簷柱旁,左右看了沒人,方道,「那天大宴前萬歲爺把書招去伺候了,你在裡頭呢,你瞧著萬歲爺對錦書是不是有點意思?」

順子臉色大變,驚道,「喲,閒話都說到萬歲爺頭上來了,你不要命啦?要說這個,我可猜不準,萬歲爺什麼人,就是朝堂上的大人們都猜不透,更別說咱們這些做奴才的了,再說妄揣聖意,那可是要殺頭的!」

苓子不耐煩的啐道,「別和我打官腔,我只問你可瞧見什麼。」

順子道,「也沒什麼,就是錦書給萬歲爺獻茶,萬歲爺問她沏的是什麼茶,然後嫌屋子裡熱,讓錦書伺候著更衣,還說她笨來著……」說著徒然變了臉色,「萬歲爺說她笨,怎麼沒讓李總管呵斥?也沒讓滾?」

苓子捂住了嘴,半晌才道,「要不萬歲爺跟前你給透露透露?就說錦書被罰跪了。」

順子一聽頭搖得像潑浪鼓,「別出餿主意了,咱們不過猜測,真到萬歲爺面前去說,不論猜沒猜著,小命都得玩完!錦書是什麼身份?她和咱們不一樣!就是萬歲爺喜歡也不中用,上頭還有皇太后,太皇太后,她們能看著事情發生?再說錦書是那種沒主意的人嗎?」順子扯過她道,「萬歲爺破城,殺了她一家子,仇人懂不懂?且不論錦書,我瞧咱們是瞎摻和,萬歲爺心裡明鏡似的,再糊塗也不能看上錦書,難不成還在枕頭邊上放把刀不成?」

被他這麼一說,苓子也覺得有理,太子年輕懵懂還有可能,皇帝將近而立,早過了情不能自控的年紀,宮裡哪個女人不在日夜盼著他,何必給自己找這種不自在呢!

順子看她發愣也不理她,只道,「你快回去吧,我要給萬歲爺取東西,不能耽擱時候,等下回得了空我再去瞧你。」

苓子應了聲,嘆口氣低著頭往乾清門去了。

西暖閣裡,皇帝盯著才寫成的一幅字神思恍惚著,泥金角花粉紅箋稱著江南進貢的新墨,綺麗而厚重—

欲減羅衣寒未去,不卷珠簾,人在深深處。紅杏枝頭花幾許?啼痕止恨清明雨。

盡日沉煙香一縷,宿酒醒遲,惱破春情緒。飛燕又將歸信誤,小屏風上西江路。

視線落在「啼痕止恨」上,心頭微一沉,擲筆抬頭,李玉貴繞過妝蟒繡堆幔子進來,腰深躬著,喚了聲「萬歲爺」。

皇帝道,「說什麼了?」

李玉貴想起那兩個不要命的在養心殿裡說的話,心都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只能揀些不要緊的回稟,「苓子就問順子在御前當差順不順利,都是奴才間的雞零狗碎,沒什麼旁的了。」

皇帝瞥了他一眼,「李玉貴,你愈發會當差了。」

李玉貴聞言唬得腿一軟,噗地便跪下了,他何嘗不知道皇帝想聽的是什麼訊息,只怕說了又叫他不受用,原想瞞著點,看來是不成了,只得老實道,「錦書姑娘叫老佛爺罰了,眼下正在廊子下跪著呢!」

皇帝面上一瞬有些尷尬,心想他倒機靈得很,這些太監果然是油鍋裡下了幾遍的老油條了,揣摩主子的心思一點不含糊,又氣又好笑的罵道,「狗奴才!」

李玉貴得了臉,便訕笑道,「奴才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老佛爺是知道了上回萬歲爺給錦姑娘抓藥的事才動了怒的,一則擔心萬歲爺的身子,一則怨錦姑娘沒有立即回話。」

皇帝沉吟道,「可知道罰跪多少時候?」

李玉貴道,「萬歲爺放心,時候不長,就一個時辰。」

皇帝暗鬆了口氣,一個時辰是不算長,算是小懲大誡罷了,既然懲處不重,那就把救命的機會留到下次吧。對李玉貴揮了揮手道,「你去吧。」

李玉貴應個嗻,退到簾子子外頭去,透過細細的篾子看見皇帝俯身吹那紙上未乾的墨跡,過了會兒卻又揪成一團,往那紙簍之中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