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伴我微吟

寂寞宮花紅 尤四姐 第2頁,共2頁

太子的臉漸漸冷了下來,「你別一口一個奴才,這是打我臉呢!我沒辦法拿你當旁人看,我只答應你在別的人面前端著架子不親近你,可要是揹著人,我就是對你好,你也管不著。」

錦書甚感無力,嘟囔道,「這是什麼話!」

太子道,「我狗肚子裡盛不下二兩油,小時候你不就是這麼說我的嗎!」

錦書原本眼觀鼻鼻觀心的,被他這麼一調侃,到底繃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太子看那笑容明媚得像春天裡的日頭,照得他渾身溫暖敞亮,便跟著她笑,直道,「你瞧,這樣方好!高高興興的是一天,苦大仇深的也是一天,不如樂呵呵的,從前的事就當是一場夢,全忘了吧!」

錦書想想也是,她又沒能耐復國報仇,日日烏雲罩頂也不是辦法,在這宮闈裡,你自己不讓自己過得去,還有誰會心疼你呢!

太子讓她坐,自己到紫檀桌前倒了兩杯茶水,又端了一碟芙蓉糕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在她旁邊落了座,無限歡愉道,「咱們也像小時候一樣,一起吃茶吃點心。」

錦書捧著茶湯抿了一口,「今兒是百無禁忌,倒還猶可,要是換作平時,只怕要問我個大不敬之罪。」

太子手裡端著龍紋杯,手腕子微微轉動,官窯上貢的青瓷胎質極薄,對著視窗的光線照,能映出盪漾的水紋來,他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說道,「你別擔心,平日我自然小心,可若是有什麼,我定會護你的周全。」

錦書嗯了聲,復低頭喝茶,握著杯子的手指在青瓷的映照下白嫩得近乎透明,太子探過身來問,「你手上的傷好了嗎?」

錦書攤開手掌給他瞧,裂口處長出了粉色的新肉,因到了慈寧宮當差,不必再整日泡在冷水裡,皸裂的地方好了一大半,也不疼了,晚上觸著被面再不會颳得嘩嘩響了。

太子憶起剛才抓著她手的觸覺,錦書的手很纖細,指尖修長,手掌卻不是瘦骨伶仃的,是那種常說的肉掌,摸上去綿軟溫厚,聽老人說,手掌柔軟的人福厚,太子恍了恍神,盯著那雙手聯想,這麼美的手指,戴上了琺琅護甲和纏絲筒戒,不知會是如何的驚豔婉轉!

畢竟是從小相識的,閒聊了幾句就很熟稔了,錦書也放鬆了些,慢聲慢氣道,「你怎麼得的閒?今兒皇上沒叫起麼?」

所謂的「叫起」,是皇帝召見王公大臣傳達諭旨,聽候奏對,接受覲見的一種說法,太子悠然道,「過大年,萬歲爺體恤臣工,休朝三日。」突然想起了什麼,揚聲喚馮祿,錦書一驚,便要放了茶盞起身,太子道,「不礙的,那猴崽子是我的人,嘴嚴得很,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門外的馮祿聽喚,跺了跺凍僵的腳,取下帽子撣了纓子上的雪珠,這才一溜小跑進了殿裡,一眼看見太子和錦書正坐著喝茶,不由呆了呆,轉瞬又滿臉堆笑,心道這位錦書姑娘了不得,太子爺高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也。上前給太子打了個千兒,諂媚道,「奴才馮祿,聽主子吩咐。」

太子颳著茶葉沫子,垂著眼皮道,「你打發人回趟景仁宮,把高麗進貢的生肌膏拿來。」

錦書知道是給她的,忙道,「不必了,都好得差不多了,太子爺自己留著吧!」

太子乾咳一聲道,「我特地給你備的,走得匆忙忘了,那藥活血化瘀,能消腫的,你要侍煙,少不得燙著碰著,這藥用了不留疤。」看馮祿還眼巴巴的在跟前,他斥道,「杵在兒幹什麼?沒眼色的,還不快去!」

馮祿一連應了五六個「嗻」,縮著脖子躬著背,快速的退了出去。

太子問道,「小苓子的差事你接了沒有?」

錦書拉了拉袍子上的褶皺搖頭,「還沒有,正學著,不敢貿然上手,等練透了再接活兒。」

「我昨兒吩咐人給你做羊皮指套去了,薄薄的一層,和皮肉一個顏色,不盯著瞧絕瞧不出來,」太子得意的咧嘴笑,「你當差時就戴著指套捏蒲絨,太皇太后察覺不了的。」

他是好意,錦書也感激他,卻斷然不敢使這樣的小聰明,要被發現了,太皇太后跟前偷奸耍滑,那可不是一頓簟把子就能交待的,還得連累春榮和苓子,所以寧願手指頭燒焦了,還是老老實實忍住疼,別人也尋不著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