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雖然沒有見過那些東西,可確實描述得很準確。」

「你是說她描述了那兩個箱子。如果你們的四個箱子是一套的話,那麼她說對的機率也許只有四分之一。可你們偏偏有四隻各不相同的普通箱子,那麼她說中的機率就相對提高了。」

他拿起放在他身邊的雪利酒喝了一口,驚奇地發現那酒異常的好。

她向他微微一笑,說:「我們很節省,但從不省在酒上。」他微微紅了臉,想著也許他的驚訝過於明顯了。

「可是,我們的車子有個顏色不一致的車輪,這種事她是怎麼知道的?這整個圈套設計得實在不同尋常。她怎麼會知道我母親、我,以及房子的樣子?我們的鐵門從不開啟。就算她開啟過那扇鐵門——儘管我想象不出她在那條寂靜的馬路上做什麼——就算她開啟過鐵門往裡看,也不至於知道我母親和我啊。」

「她有沒有可能是你們哪個僕人的朋友?或者園丁?」

「我們從沒請過園丁,因為屋外只有草坪。而且有一年的時間我們沒有請女僕,只有一個農莊的女孩每星期來一次做些粗活。」

羅伯特同情地說維護一個大房子而沒有幫手,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是的,但有兩件事是有幫助的。我不是一個熱衷於料理家務的女人,但擁有屬於自己房子的快樂讓我甘願忍受這些不便。克洛爾老先生是我父親的表親,不過我們幾乎不認識他。我和我母親長期以來一直住在倫敦肯辛頓的一個公寓裡。」她嘴角浮現出一抹譏諷的微笑,「你無法想象我母親有多受鄰居歡迎。」那抹笑容消失了,「我很小的時候,父親就過世了。他是那種永遠相信明天就會發財的樂天派。有一天,當他終於發現自己的投機買賣已經失敗得連明天的麵包錢都沒有了的時候,就自殺了,留下一個爛攤子給我母親獨自收拾。」

羅伯特覺得這段經歷在某種程度上解釋了夏普太太的言語刻薄。

「我沒有受過任何職業訓練,一直在做臨時工。不過不是家務類的——我非常討厭做家務——而是肯辛頓區大量存在的那種女士的職業,比如燈罩店,度假諮詢,花藝或古玩店之類。克洛爾老先生過世後,我在一家茶店工作,那種早上先喝杯咖啡,整天閒聊的商店。唉,是的,那並不容易。」

「什麼不容易?」

「想象一下,我埋在一堆茶杯中。」

羅伯特並不習慣被人看穿心思——琳姨媽最不會猜別人的心思,即使費盡口舌向她解釋她也還是不明白,這時他感到一陣不安。但對方顯然沒有顧及他的感受。

「我們剛剛安定下來,覺得有了自己的家,就發生這種事。」

自從她開口請他幫忙以來,羅伯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支援她的。「全都是因為一個小女孩需要不在場的證據,」他說,「我們必須找出更多有關貝蒂·肯恩的資訊。」

「我可以告訴你一件關於她的事。她已經不是處女了。」

「這是出於女性的直覺嗎?」

「不是。我並不是一個很女性化的人,也沒有什麼直覺。但我還從來沒見過任何是處子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有那種顏色的眼睛。那是一種晦暗的深藍色,就像退色的海軍藍,不會錯的。」

羅伯特寬容地笑了笑。她畢竟還是相當女性化的。

「不要因為它不符合律師的辯證邏輯而忽略它,」她加了一句,「去問問你周圍的朋友。」

他不禁想起了米爾福德鎮醜聞的主角傑羅德·布倫特。傑羅德的確有雙深藍灰色的眼睛。他是白鹿酒館的侍者,亞瑟·沃利斯也是,他每週要付三種罰金。還有——這可惡的女人,她沒有權利做這種毫無根據的總結,卻還聽起來頗有道理。

「推測一下她在那個月裡究竟做了些什麼,這還是很有意思的,」瑪麗恩說,「知道有人把她打得鼻青瞼腫,讓我覺得很滿足。至少說明這世上還有一個人對她做了正確的判斷。我希望有一天能見到他,我會很樂意同他握手的。」

「他?」

「有那種眼光的人當然是‘他’。」

「好吧,」羅伯特起身準備離開,「我非常懷疑格蘭特能把這個移交到法院。目前只有女孩單方面對你們的指控,沒有證據。她的陳述對你們不利:非常詳細卻無法證實。對她不利的是這故事本身並不可信。我不認為他有希望得到陪審團的裁決。」

「可不管他是否移交到法院,事情已經發生了,不僅僅存在於蘇格蘭場的檔案裡。這種事情遲早會公開,如果不早日澄清,我們會感到不安的。」

「哦,事情一定會水落石出的,我也會盡力幫忙。但我想,現在我們應該等上一兩天,看警方會採取什麼行動,畢竟他們比我們更有便利條件去發現真相。」

「對一名律師而言,這真是對警方的動人讚美。」

「相信我,真相也許是一種準則,但蘇格蘭場很早以前就發現它是一種資產,它不會因為他們是警方而打折扣的。」

「如果他真的將案子移交到法院,」她邊說邊和他一起往大門走去,「而且拿到了判決,對我們會有什麼影響?」

「我不確定是兩年徒刑還是七年勞役。我說過我對刑事程式並不在行,不過我會仔細查一查。」

「請務必這樣做,」她說,「這兩者聽起來可很不一樣啊。」

他覺得自己並不討厭她那種嘲弄的習慣,尤其在面對刑事案件的時候。

「再見,」她說,「你能來一趟真是太好了,讓我安心了很多。」

羅伯特想起自己差點將這案子扔給卡利,現在聽到她這樣說,他紅著臉朝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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