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並不想起訴她。」

「你女朋友嗎?不,你不會的。」

「可這並不代表我可以被隨便對待,我他媽又不是地毯、墊子,管他孃的什麼東西,反正他們不能這樣隨意對待我。」

「她對你做了什麼?」

「開著我的貨車去昆士蘭了,和她克羅馬迪的朋友一塊兒,她們是髮型師,學徒,你知道哇哦發藝嗎?就是那兒。」

「所以說,她事先沒知會過你一聲,就開走了你的車?」

「不是,是我借給她的。不過她現在覺得自己不會回來了,她在衝浪者天堂那塊遇到了一個傢伙,叫卡洛還是馬里奧的,反正是個歐洲名字。他有三家理髮店,給了她一份工作,她現在認為那輛小貨車是我欠她的。」

「為什麼呢?」

蓋瑞又拉了拉他的帽簷,擋住自己的眼睛,凱辛看不見他的眼神:「那輛車的首付是她借給我的。」

凱辛已經猜到了:「所以,她也一直在還款?」

「只是暫時的,我會還她錢的,現在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她付了多久了?」

「這個,我不知道。有段時間了,一年,或者更久一點,可能是兩年,差不多。」

「所以,你想要我們做什麼?」凱辛說。

「我是想,這樣,你們可以派警察去找她,命令她把車開回來,給她施加點壓力。懂我的意思嗎?」

凱辛前臂支在前臺上,手指交叉著,盯著藏在蓋瑞帽簷下面的那雙眼睛:「蓋瑞,那種事情我們不做,她並沒有犯罪。她借走了你的小貨車,你欠她很多錢,這件事情最好這樣處理,到她那兒去,把欠她的錢還給她,把你的車開回家。」

「哎呀,他媽的。」蓋瑞說,「我不能那麼做。」

「那你得去找個律師,對她採取一些文明的措施。」

「文明的措施?」

「律師會給你詳細解釋,大概是這樣的,他們會給她寫封信,讓她交出小貨車之類的。」

蓋瑞點點頭,搔了搔耳朵:「她很怕警察,我可以向你保證,不用大費周折,很容易就能嚇到她的。」

「蓋瑞,我們的工作不包括嚇人。」

蓋瑞朝門口走去,垂頭喪氣的,他猶豫了片刻,又走了回來,湊了湊鼻子。「還有件別的事。」他說,「你們這些傢伙怎麼還不收拾那些該死的皮戈特?」

「我們為什麼要去收拾他們?」

「那些該死的傢伙靠賣毒品發財。」

「蓋瑞,你說這些話的證據呢?」

「這個,和她一起走的她那朋友,她跟皮戈特那群人他媽的打得火熱,我覺得她們順路送了一袋貨。誰會去檢查兩個小妞,對吧?」

「你知道這事,是嗎?」

蓋瑞眼神遊離,看向別處:「不能說我知道,但也不能說不知道。」

「她叫什麼名字?那個朋友?」

「盧克·汀格。」

「給我留個你的地址和電話號碼,蓋瑞。」

「不,我可不想捲到這件事情裡,我走了。」

「別犯傻,蓋瑞,五分鐘之內我就能找到你,然後把警車停在你家外面,再進去喝杯茶,你看怎麼樣?」

「天哪,饒了我吧,好嗎?」

他留下了地址和電話號碼,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出門時剛好和肯德爾擦肩而過。

回家路上,一個男聲從收音機裡傳來:

「州政府的問題在於,如果克羅馬迪在維持法律和秩序方面一直這樣被認為軟弱的話,那麼下次選舉中,它將面臨失去白人選票和席位的風險。它丟不起任何一個席位,這才是真正的難題,珍妮絲。對聯邦政府來說,鮑比·沃爾什在克羅馬迪獲得的巨大影響力簡直是個噩夢,但對澳大利亞聯合黨來說,這當然是一個巨大的利好。」

「馬爾科姆,這次鮑比造成了多大的影響呢?」

「鮑比昨晚的表現令人驚歎,他高亢的演講充滿了激情和滿腔悲憤,他登上了全國所有的電視新聞,廣播新聞的播放量也很大。鮑比賦予了克羅馬迪一種象徵性的意義。這很重要,珍妮絲。特別是他講的三個土著男孩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故事,感染力是如此之大,我可以告訴你它影響到了各種各樣的人,就像是《聖經》中發生的故事。今天收到的聽眾反響非常熱烈,好多人都哭了,甚至還有來自保守地區的人,這些話引起了大家的強烈共鳴。」

「但這會在全國範圍內得到認可嗎?我是說……」

「說到這些,就有意思了,珍妮絲。政府擔心的不僅僅是失去克羅馬迪,離開克羅馬迪的支援,政府不會垮掉,不會的,但現在他們真正擔心的是澳大利亞聯合黨會藉此機會獲得全國各地的選票,它將成為對現政府不滿者的真正聯盟。最讓他們感到緊張的是,鮑比·沃爾什有可能會競爭到財政大臣的職位,這位置曾經是不可撼動的,但現在所需要的9%得票率,卻是鮑比可能做到的,珍妮絲。」

「感謝馬爾科姆。馬爾科姆·劉易斯是我們的政治編輯,他專業研究我們政治生活中的重大問題。我剛剛是不是提到了生活?現在我們一起來討論這個話題,我們的下一位嘉賓非常瞭解生活,但他險些失去了自己的生活,那是在一次……」

凱辛調到了古典音樂電臺,正在播放鋼琴曲。他開始喜歡上古典鋼琴了——短音流暢清脆,旋律豐富多變,終曲音符飄浮在空中,像曾經喜歡過的女人的香氣。他最喜歡音符之間的短暫靜默,喜歡享受前音已逝與後音未至之間的片刻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