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一個愚蠢的想法,我承認。咱們到此為止吧。」
「嗯,搞來了這麼多東西,現在罷手好像有點浪費。」
「是我在做決策。」
「你的決策可能太倉促了。」
凱辛感到一陣光火。「在做決策方面,我可能比流浪漢接受過的培訓要多得多。」說完這話,他有些後悔自己的警察腔調。
「我是個流動工人。」雷布說,看都沒看他一眼,「人家付錢給我,讓我做他們自己不想做的工作。就像國家付錢給你,讓你去保護那些富人的財產,富人們一召喚,你鳴著警笛就來了;窮人打電話來,‘等一下,這裡有一個等待佇列,我們有時間會去處理’。」
「扯淡。」凱辛說,「胡說八道,你他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那些死去的男孩,」雷布說,「那就是你所謂培訓出來的決策嗎?」
凱辛感到自己的憤怒洩了氣,口中似乎有錫的味道。
「我們倆不一樣。」雷布說,「工作對我沒什麼約束,我可以隨時選擇走人。」
寂靜,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兩條狗跑到兩人跟前,舔舐著他們的手,擠蹭著身體。就好像在山谷的灌木叢中捕獵時,聽到了朋友們聲音中的火藥味,急忙趕回來安撫。
「不管怎麼說,我沒有立場對你表達我的看法,」雷布說,「作為一個流浪漢。」
凱辛不知道說點什麼好,他們這些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那種輕鬆融洽的關係消失了。他們以前沒有爭吵過——沒有過輸贏、沒有過平手,也沒有過放棄爭執——現在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該擠牛奶了。」雷布打破了尷尬。
他起身離開,鐵鍬還插在沙堆裡,砌磚工具泡在桶裡,手柄從銀色的渾水裡伸了出來。
狗也跟著他一起下了坡,行走在冬日的枯草間,它們的毛色看上去更黑亮了,兩個大傢伙歡快地小跑著,突然又停下來,轉過身,深黑色的眼睛看向坐在磚頭上的凱辛。
雷布頭也沒回地繼續往前走,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肩膀沒精打采地耷拉著。
狗站住了,不再跟隨他前行。
凱辛想告訴它們讓它們跟雷布一起走,他想對它們說,你們這兩個背信棄義的東西,是我收留了你們,我救了你們,否則你們還不知道被關在哪個混凝土院子裡,站在齊膝深的屎堆裡,連野兔和外賣烤雞都分不清楚。可你們只當我是飯票,是你們的軟床,是可以讓你們枕著的腿。
所以你們走吧,滾蛋,快滾!
兩條狗跳躍著向他跑回來,是那種可愛的雀躍,大耳朵在空中飄著,他們跳起來,爪子搭在他身上,似乎在跟他說話。
他大聲喊道:「戴夫!」
沒有回應。「戴夫!」他提高聲調又喊了一聲。
雷布轉過頭來,腳步並沒有停下。
「好吧,我們繼續修這個該死的東西吧!」
雷布沒停下腳步,但他舉起右臂,挑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