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他轉過身來,這個被精心照料的花園至少延伸了二百米,邊緣是一道尖樁柵欄,其後是被籬笆、樹木和小溪圍著的牧場。

這也許是一件臨時起意的案子,一些仇富的小混混開車路過,其中一個看到了莊園的大門,或者車燈掃過了銅製門牌,這些都像霓虹燈招牌一樣在宣告:裡面住著富人。

他們是開車路過嗎?那麼是在去哪裡的路上?在沙灘上釣魚和喝酒之後,可以從這條路回土著居民區,酒駕走這條路被查的風險比主幹道要小得多。

那些男孩可能會怎樣作案?先把車停在路邊的某個地方,然後翻越柵欄,走到房子那邊嗎?還是摸黑走了一公里遠,穿過牧場,再開啟大門?不,他們不會那樣做。

他們應該會把車停在大門附近,沿著車道走進去,那段路很黑,沒有光,車道兩旁是高大的箭楊樹,它們靜止的葉子遮住了月亮。

那些男孩站在車道盡頭的黑暗中,看著房子。有燈在亮著嗎?布戈尼的臥室在房子後面。如果那時他沒有就寢,又會在哪裡呢?書房?他們會在附近走動,觀察書房和臥室的燈嗎?如果是的話,他們會選擇從儘可能遠的地方破門而入。

盜賊不會入侵有燈亮著的建築,房主可能會有槍。

他們襲擊布戈尼時用了什麼工具?他們隨身帶來的,然後又帶走了嗎?現在應該已經完成了屍檢,法醫病理專家會給出參考意見。但那隻能得出兇器大概的樣子,也就能排除比高爾夫球杆大的東西,還有判斷兇器是帶稜角的還是圓形的。

有個聲音響起,陽光客廳的門開了,艾瑞卡·布戈尼走了出來。她穿的衣服看起來很柔軟,灰色的,今天的她看起來顯得年輕,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

「你在幹什麼?」她問。

「只是再看看。」凱辛說,「我為你繼父的事感到難過。」

「謝謝你。」艾瑞卡說,「現在看還有什麼意義?」

「那案子還沒了結。」

一個男人從她身後走了出來,一頭早衰的灰白鬈髮。他比矮個頭高一點點、曬黑的皮膚、深色西裝、淺色襯衫和藍色領帶。「什麼事?」他說。

「這位是凱辛警探。」艾瑞卡說。

他走到艾瑞卡身邊,伸出一隻手。「阿德里安·法伊夫。」

凱辛感受到一隻有力的手緊緊地握住了他,是那種男人之間的握手。但他自己只是隨意握了一下,就把手撤回來了。這是阿德里安·法伊夫,那個掮客開發商,他想在石溪咀建度假村。凱辛想起了那天早上報刊亭旁塞西莉·艾迪森的憤怒控訴,這個爛人沒有告訴大家,光買下石溪咀是沒有用的,你還要買下通往它的路,要麼穿過自然保護區,要麼就只有穿過童子軍營地了。

「他會被定罪的,是嗎?」艾瑞卡說,「唐尼·科爾特。」

「還不確定。」凱辛說。

「那塊表呢?」

「我們這邊有人報案,說兩名嫌疑人試圖把表賣給他,但我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獲得的。」

「不知道?」阿德里安·法伊夫說,「那太他媽的明顯了,不是嗎?」

「辦案時沒什麼是想當然的。」凱辛說。

「不管怎樣,一切都結束了。」法伊夫說,「整件事情,還是伸張了一些正義。」

「完全沒意義。」艾瑞卡無精打采地說,「為了一塊手錶和幾塊錢就殺了一個老人,不管他們搶走了什麼,什麼樣的人才會那樣做呢?」

凱辛沒有回答:「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希望得到你的許可進房子裡檢視。」

艾瑞卡停頓了片刻。「不,我不介意。」她說,「我不會再來了,這個地方總有一天會被賣掉。廚房裡有一大串鑰匙,幾十把鑰匙,你們看完了把它們轉交給艾迪森。」

她跟在他後面繞過了房子,他們握了握手。

那個保鏢正靠在薩博車身上抽菸。「還記著你那場碎石特技。」他對凱辛說,「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的腦袋揪下來,把它塞進你的屁股裡。」

「你在威脅警察嗎?」凱辛說,「法律對你不管用了,是嗎?」

那人輕蔑地轉過頭,朝礫石上啐了一口唾沫。凱辛回頭看,艾瑞卡還站在那裡,他往回走,上了幾級臺階。

「順便問一下。」他說,「財產由誰來繼承?」

艾瑞卡看著他,眨了兩下眼睛:「我,遺贈之後剩下的部分。」

查爾斯·布戈尼名字首字母縮寫。——譯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