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這是什麼?」海倫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她看起來清清爽爽的,這也讓凱辛意識到,此時的自己渾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修一下柵欄。」凱辛說,「把以前那個老的敲掉重建,我就不向你要那一半的費用了。」

「你可真是大方,據我所知,那條小溪才是地界吧。」

「小溪?」

「是啊。」

「事實不是那樣的,誰跟你那麼說的?」

「房產經紀人。」

「房產經紀人?一位律師居然把房產經紀人的話當憑據嗎?」

海倫的臉頰有些發紅,是那種秋天的楓紅。

「在你可能信賴的所有人裡,」凱辛說,「房產經紀人……」

「不必說了,謝謝。你最近風光得很啊,凱辛先生?你覺得自己很聰明,是吧?你逼得那個本就膽戰心驚的可憐孩子去自殺。現在這個案子你也不用再繼續查了,他已經幫你結案了。其他人也都死了,所有的嫌疑人都死了,因為你和你那些愚蠢的同事逼死了他們!」

她轉過身,開始往草坡上爬,腳下不時打著滑。

一整天了,凱辛的腦海中總會出現一個站在丹格爾石階上的孩子,一個穿著廉價牛仔褲、尼龍夾克和一雙破爛運動鞋的棕膚色男孩,站在搖搖欲墜的石灰岩壁邊緣。海上鹹腥的水汽像一層薄霧浸潤著他,蠱惑著他低頭看向翻騰的海水。

「聽我說,」他說,「容我解釋一下,那只是……」

她轉過頭看向凱辛,散亂的頭髮猛地一甩:「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我浪費時間。我會親自去查清楚,我們來看看這該死的地界到底是怎麼劃分的。」

凱辛看著她爬上了草坡,她滑了好幾次,差點摔倒。走到半路,她轉過身來,向下看著凱辛。

「你在看什麼?」她喊道,「還不趕緊滾?」

水霧籠罩的淋浴間裡,凱辛一直在想他應該怎麼說,電話鈴突然響了,身邊沒有浴巾,他光著溼答答的身子走過去接電話。

「這個案子到此為止了。」維拉尼說,「他們給布戈尼的案子結案了,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天晚上的具體情形了。」

「具體情形?」凱辛說。他在發抖,房間像個巨大的冰箱:「我們壓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那塊手錶,喬,那塊表,那不是什麼教堂宴會上的幸運獎品,而是有人把它從一個老傢伙身上搶走的……不管怎樣,他媽的,結束了。」

凱辛本想就這案子再多說幾句,但他忍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冷得皺縮的陰莖上,它躺在一叢溼漉漉的陰毛裡,看起來就像退潮後水窪裡的什麼東西。

「那些擾民事件,」他說,「是不是應該……」

「克羅馬迪警局早該徹底整頓了。」維拉尼說,「上次拘禁致死事件後,就給了他們機會改正。這幫蠢貨死不悔改,他們偷樑換柱,找了個替罪羊把事平了。那傢伙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這才過了六個月,霍普古德和他的手底下那幫狗雜種又出來為所欲為了。」

「我很不爽。」凱辛說。

「我也不爽。」維拉尼說,「我現在在家裡,他們對外說我從沒參與過這個案子。事情就是這樣的,常規處理方式。所以今晚名義上我是回家和孩子們一起吃晚飯,實際上家裡只有我自己,你覺得怎麼樣?」

「我不同情你,你那邊還有黑幫分子陪你,我家裡永遠只有我自己。」

夜裡,凱辛醒了,他嘗試通過計數呼吸壓制凌亂的思緒。睡著後,壺口崖的景象又出現在眼前,夜空中烏雲已漸漸散開,一輪滿月把銀灰色的紗衣灑向世界,巨大的海浪衝上崖壁,猛烈地拍打著岩石,浪頭在崖頂狂躁地叫囂著,從崖壁缺口處破出的碎浪像得勝的爆破手,在海岸邊留下雷鳴般的爆破聲響,一股絕對自由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勢從壺口崖邊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