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前一後過來兩個玩滑板的人,前面那個明顯年紀太大,不太能玩得動。凱辛向左避讓,那兩人從他們之間滑了過去。

「這話你該去告訴那兩個死去的孩子。」海倫說。

「沒有哪個理智的警察願意向孩子開槍,實際上一般情況下他們不會向任何人開槍,可正常的孩子也不會帶著獵槍在外面逛。」

「那只是你的說法,並非事實。你找我什麼事?」

凱辛不希望她討厭自己:「如果我們知道他已經跑去別的地方了,那將會對我們很有幫助。」

海倫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如果我知道,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告訴我會對你有什麼不利嗎?」

「即便我知道,那也是由於我作為他的代理律師才有權獲知的,又怎麼能轉告給你呢?我從這裡過馬路。」

他們站在路口,等交通燈變綠,都沒有看對方。凱辛想看看她,忍不住瞥了一眼,發現她正在看著他。

「我印象裡你不是這樣又高又瘦的。」她說。

「我個子長得晚,但你印象裡的應該是別人。」

綠燈亮了,他們一起穿過馬路。

「不。」她說,「我記得你。」

凱辛感到臉上一熱。「回到剛才的問題。」他說,「你也為法庭工作,告訴警察唐尼的行蹤不存在道德問題。」

海倫沒說話,他們默默走著,在她的辦公室——一幢青石建築前停了下來。

「聽說你以前在城裡當刑警。」她說。

「是的,在那裡工作過。」

他看她正朝自己轉頭,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

「所以根據你以前的經驗,律師會把委託人的資訊告訴你們,是嗎?」

「我一般不會詢問律師有關他們委託人的事情,但你的委託人違反了保釋條例。我只是想問你,是否知道他已經離開這個地區。如果是的話,我們就不必在這裡白費力氣找他了,這應該不是一個令人為難的問題。」

「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得並不比你多。」

「謝謝你,卡斯爾曼女士。」

「很高興能幫到你,凱辛警探,有什麼事可以隨時找我。順便說一句,我昨天才知道我們要成為鄰居了。」

「怎麼回事?」

「我買了你隔壁的那個地方,就是那棟老房子,克里根夫人的地產。」

「歡迎來到鄉村小鎮。」凱辛說。我們今天剛用一道柵欄把兩邊的地產隔開,他想。

他步行回到警局,霍普古德不在那裡,他去了克羅馬迪西邊的一處廢墟,那裡發現一具屍體。

凱辛留了條簡訊,開車去圖書館找老房子的照片。到了才發現圖書館關門,管理員都放假了。在回家的路上,他想起了在學校最後一學年的那個晚上,畢業前幾天,託尼·克雷西開著一輛賓士來接他,那輛車是高速路旁的克雷西高檔汽車店的。託尼是克羅馬迪高中隊的後衛,他速度慢,身體重得幾乎跑不起來,但他很高大,能威懾對手。

他們一行四人,開車去壺口崖上的丹格爾石階,兩個男生,還有海倫·卡斯爾曼和蘇珊·沃爾斯。那天晚上之前,凱辛跟這兩個女孩都沒說過幾句話。

那些臺階很早就被鐵絲網圍了起來,旁邊還豎起了警告牌,但那隻會鼓勵人們翻牆而入。凱辛兩手交叉做了一個馬鐙,幫海倫翻過鐵絲網,上馬鐙對她來說完全不是問題,她是一名馬術運動員,大家都說她可以去參加奧運會。他們沿著蜿蜒的小徑穿越石林,追隨著珀西·漢密爾頓·丹格爾瘋狂的腳步,丹格爾花了十二年時間在峭壁上鑿出了一條路,從靠近入口的狹窄石階開始,繞過崖壁,一直向下通到漲潮的水位線。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故事,那條路大概還殘存一百級臺階,越往下走越不安全,被海水、波浪和海風侵蝕得嚴重。

那天晚上,他們沒向下走太遠,他們背對懸崖坐著,男孩們抽著煙,四人傳喝著一瓶金賓威士忌,你一口我一口地體驗著烈酒的燒灼。其實大家平時都不怎麼喝酒,但為了營造氛圍,那種情境必須喝。凱辛和海倫坐在託尼·克雷西和蘇珊下面的臺階上,託尼逗得大家笑個不停,隨便誰他都能逗樂,包括學校裡那些嚴厲的老師。

當時海倫笑得東倒西歪,凱辛還記得自己裸露的手臂被乳房碰到的感覺。

她沒穿胸罩。

他還記得,石階入口處的礁石擊碎了迎面而來的巨浪,發出轟隆隆的聲響,朵朵白色的浪花凌空飛起。海水沿著石灰岩壁的一側向上奔湧,碎落的浪花在他們腳下翻騰著,像一口煮沸的大鍋,在那驚心動魄的一刻,時間彷彿停止了。巨浪越漲越高,不知何時會停歇,令人懼怕即將被它從石階上衝下去,拖入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墜落,墜落,直到沒入洶湧的壺口崖底。

但它沒有。

海水爬上陡峭的崖壁,上升了五六米,繼而退了下去,巖洞中吐出一道道水流。海水翻騰著冒著泡,隨著大巖洞的水逐漸排幹,水面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他還記得那些笑話,還有那些「下次我們在此重聚」的天方夜譚。

他們先把蘇珊送了回去,然後車停在離海倫家半個街區的地方,凱辛陪她走到門口。出人意料地,她飛快地吻了他一下,看了看他,然後又吻了下去,深深的一吻,雙手插進他的頭髮裡。

「你人真好。」說著,她鑽進了身後的大門。

他走回汽車那邊,心還在怦怦跳。「經典。」託尼·克雷西說,「跟經典的愛情故事一樣,你小子真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