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那個女生朋友嗎?」

她極不情願,但還是如實回到了他的問題:「不是的,是一個男孩。」

「是皮戈特家族的嗎?」

「是的。」

「哪一個?」

「我可以不回答這個問題嗎?」

「我什麼也不會做的,我不負責這些。」

「比利。」

「你也幫別人買嗎?」

「不,我就只幫他一個人買過,我並不喜歡那東西。」

他俯視著黛比,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盯了一會兒。

「你吸菸嗎?」

「不吸,對那玩意兒也沒什麼興趣。」

院子裡的電鋸響了起來,聲音漸高,繼而化作尖厲的哀鳴,應該是鋸到了什麼硬的東西。

「他們不會對我怎麼樣,對嗎?」她焦急地試探道,「不會去學校和我父母那裡告發我,也不會來家裡搜查,對嗎?」

「那不在我的管轄範圍內。」凱辛說,「不過我覺得,我還是能跟他們說上話的,我想。你覺得我該怎麼說?」

她給了他一些暗示,示意他要怎麼跟他的同僚說。

凱辛出門向棚屋走去,鞋底的泥巴越來越厚。在棚屋幽暗的角落裡,伯恩蹲在地上,正在用噴燈處理一個老舊的廚臺。一層層的油漆在藍色火焰下發黑、起泡,木頭燒焦的味道撲鼻而來,混雜著金屬的味道。

「我聞到了鉛味,」凱辛說,「你在燒的這個該不會是含鉛的油漆吧?」

伯恩關了火,直起身來,胡楂兒上還沾著幾片乾漆碎屑。「怎麼了?」他不以為然地說。

「那東西有毒,會要了你的命。」

他把噴槍放在那個櫥櫃上,轉過身來對凱辛說:「是的,沒錯,什麼東西都能要了你的命。你們這些渾蛋怎麼弄死那些孩子的?」

「意外。」凱辛說,「並沒打算對他們怎麼樣。」

「那個科裡·帕斯科,他是山姆的同班同學,從小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那跟山姆還真是有點像。」

「山姆本身不壞,都是讓那些孩子帶壞的。你跟黛比談過了?」

「是的,該說的我都說到位了。」

「她怎麼說的?」

「看起來她是聽進去了。」

伯恩點了點頭:「好吧,但願是那樣吧。本來想道謝的,但之前買的木頭已經免費贈送了。今天已經送到你家了,有個傢伙在那兒,給我幫了忙。」

「戴夫·雷布,在我家幫忙乾點活。」

「是嗎?你在哪兒找的他?」

「在貝克特那邊的一個小棚屋裡,海格太太家的,是個流浪漢。」

伯恩搖了搖頭,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楂兒,發現了沾在上面的乾漆碎屑,拿在手裡仔細看了看。「問題是,」他說,「流浪漢是幹不了什麼活的,他們不行。」

「看看再說,他現在正在幫登·米蘭家幹活,沒聽說哪裡幹得不好。」

「我在哪兒見過他,我覺得,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

他們一起朝車的方向走去,凱辛開門上車,搖下了前面的車窗玻璃。

伯恩把髒手搭在他的車窗上,別有深意地看著他。

「我聽說有人把那個渾蛋德里·卡拉漢給打了。」他說,「還偷了他的一盒狗罐頭,你們警察不管嗎?」

凱辛皺了皺眉:「是嗎?沒人報案啊。要是有人報案,我們會去挨家挨戶搜查緝拿兇手的。」

「讓我看看你的手。」

「讓我看看你屁股。」

「拜託,是不是想瞞點啥?」

「滾蛋!」

伯恩開心地大笑起來,拍了拍凱辛的胳膊:「你這個暴力狂!」

回家路上,西山背面的最後一抹檸檬黃漸漸沉了下去,凱辛想起了自己忽悠黛比編的那個謊言,這頂多能讓她老實半年。

不過,半年也算是挺長的一段時間了,他的謊言保質期一般要短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