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穿上自己的警員馬甲,走到警局後面的停車場,那是山坡上開挖出來的一小塊地,被修成一個鋪著地磚的院子。
「你開那輛福特獵鷹吧。」霍普古德對凱辛說,「那車的狀況比它看上去好得多。」
他們駕車列隊開出了警局,霍普古德的陸地巡洋艦打頭陣,凱辛和達夫的車跟在後面,最後,普雷斯頓和kd那兩個警察開一輛白色霍頓。雨下得很大,街面上穿梭而過的車燈和商鋪外閃爍的霓虹相遇,紅的、白的、藍的、綠的、黃的光,在夜雨的簾幕下更顯朦朧。他們穿過高速公路駛入郊區,又經過賽馬場和會展中心,在老肉聯廠處拐了彎,駛上了斯托克亞路,那幾個孩子就在這條路上,正朝他們的方向開過來。
「這傢伙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達夫說,他低著頭,下巴壓在自己的大衣領子上。
「但願吧。」凱辛無奈地說,車裡混雜著香菸味、甜味和千滾油炸出來的薯條味兒,令人作嘔。
「三明治。」凱辛對著對講機說道,「三組,目標地點馬上要到了,二三十分鐘內你們應該會再收到我的訊息。」
「三組收到。」對面傳來一個聲音,可能是kd的。
戈爾丁汽車修理鋪在他們的右方,那是一棟銀色的大樓,閃著猩紅色的霓虹燈,後視鏡裡,凱辛看到那輛白色霍頓停了下來。
雨越下越大,他加大了雨刷的速度。「三明治一組,」霍普古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左轉。」
「二組收到。」凱辛回應道,他跟著前面那輛陸地巡洋艦鑽進了一條汙穢的偏道,道路泥濘崎嶇。前面的車停了下來,他也跟著停了,前面那輛車做了個u形轉彎,凱辛也跟著做了個轉彎,前面的車最終停了下來,他跟在後面停車熄了燈。
突然,有人敲了一下他的車窗,他趕緊搖下窗玻璃。
「發動機不要關停,我們走你們跟著。」霍普古德對他說,「從現在起不要用對講機說話了。」
「好的。」
「不喜歡這該死的下雨天。」霍普古德繼續埋怨道,消失在夜色中。
他關上車窗,兩個人安靜地坐在車裡等待,凱辛突然感到盆骨處一陣刺痛,他像往常一樣調整呼吸舒緩這種疼痛,可他只要一分心,那痛感就再次襲來,他試圖把軀幹的重量轉移到稍遲鈍點的神經上。
「我可以抽根菸嗎?」達夫禮貌地問道。
「給我也來一根。」
他從達夫手中接過一根香菸,打著了打火機,把窗玻璃放下了一兩釐米。達夫把兩根菸一起放到點亮的火苗上,兩個人靜靜地抽了會兒煙,尼古丁讓他們放鬆下來。
「你以前經常做這種事嗎?」凱辛問。
達夫轉過臉來,昏暗的車裡,凱辛只能看到他的兩個眼白:「你指什麼?」
「作為警方的土著代表。」
「就這一次,算是幫維拉尼的忙,他說他對鮑比·沃爾什的社會關係有些忌憚。我辭去聯邦調查局的工作,是因為我不想徒有虛名,做個坐吃等死的土著裔警察。」
「我跟鮑比·沃爾什讀的同一所小學。」凱辛說完後有些後悔。
「我還以為他是在土著安置區長大的呢。」
「那時土著區沒有學校,孩子們都是來肯梅爾上學的。」
「所以你熟悉他嗎?」
「他不可能記得我,他或許還記得我表弟,伯恩,他們只跟自己人玩。」
我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凱辛心想,難道就為了跟這個人套近乎?
漫長的沉默,車裡一片安靜,凱辛踩了一腳油門,發動機轟鳴了一聲。
「什麼樣才算是自己人呢?」達夫問。
「就是被叫作黑鬼,土老黑的那些孩子。」
又是一陣沉默,達夫猛地吸了一口煙:「那他們為什麼也管你表弟叫黑鬼呢?」
「他媽媽是個原住民,我的舅媽斯黛拉,她是土著片區長大的。」
「照這麼說,你算是土著親戚了。」
「是啊,算是吧。」
住院的那段時間,他就一直在想:為什麼他從來沒有像親戚那樣,站出來為道格家的那些表親說話。當他們跟鮑比·沃爾什或土著片區其他孩子一起被白人們罵黑鬼、土老黑、小黑人的時候,他總是默默走開,沒有人針對過他,這一切跟他都沒有關係。他還記得,小時候跟爸爸說起他們打架的事情,米克·凱辛當時正在修拖拉機,那輛老式的麥賽梅格森,他一邊用粗大的手指頭往外擰著火花塞,一邊說:「你看他們快打輸的時候就幫忙踹幾腳,做對的事,捍衛你媽媽的家族。」
爸爸去世以後,凱辛曾在舅媽斯黛拉家裡寄宿過,那裡沒有人對任何道格家的孩子指指點點。他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每個人塊頭都很大,還很團結,別人根本沒機會欺負他們。
凱辛看向主幹道,一輛車開了過來,霍普古德那邊沒有什麼動靜,這不是他們等的那一輛。他開啟了雨刷器,雨越下越大。他腦中閃過念頭,現在應該取消行動,在如此疾風驟雨的夜晚根本不適合執行這樣的任務。
又一輛車疾馳而過。
前面的警車尾燈亮了起來,霍普古德開始行動了。
「我們走。」凱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