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德羅·薩爾加多偷偷摸摸從大門溜進屋內。加芙列拉出神地望著他,眼中盡是驟然遭受衝擊的恐懼。佩德羅手段粗暴,下手時又喜歡延遲折磨的時間,這點她非常清楚。若佩德羅打算殺她,那根本是家常便飯。好比有一回,佩德羅雖然小心謹慎,但手上鐮刀一揮,還是把另一個村子某個小夥子的喉嚨連皮帶肉砍斷。這傢伙成天色眯眯地窺看加芙列拉,幸好命大沒有死,多虧了牧場裡一名醫師醫術高明,在缺乏外科手術器具的情況下,以釣魚鉤替他縫合傷口。不,佩德羅絕不是會心軟猶豫的人。一如這次,一如先前好幾次,他都證明了這一點。但無論如何,佩德羅在加芙列拉心中仍是個好丈夫。他溫柔體貼、工作勤奮、責任心強,唯獨週末會變成大酒鬼。雖然他從沒真的想殺掉加芙列拉,但卻老是威脅她,他說,要是加芙列拉膽敢紅杏出牆,讓他戴綠帽,他肯定將她五馬分屍、大卸八塊。加芙列拉知道,這威脅肯定兌現,絕非嘴上說說而已。
佩德羅端詳著跪在床鋪後頭的妻子,猛然吼道,「你究竟在那裡搞什麼?」這話在加芙列拉耳中聽起來像一陣亂棍毒打的序曲。
「在找襪子。」她勉強吐出幾個字。
「那你找到了沒有?」
加芙列拉只用一句有氣無力的「還沒」回應他。
佩德羅走向桌邊,坐上一張木頭椅凳。
「給我來杯咖啡,順便煎幾個蛋,我快餓死了。」
加芙列拉膽怯地望著佩德羅。她站起來,往瓷杯裡倒咖啡,然後小心翼翼遞給他。佩德羅加了四匙糖,然後開始細細品嚐。
「你整天都上哪兒去了?」佩德羅問,話中不帶一絲情緒。
加芙列拉手拿油瓶,將油倒入鍋裡,然後轉頭面對佩德羅。她試圖在佩德羅眼中尋找怒火壓抑下來後的餘燼,但她只見到對方連續兩天喝得爛醉,整個人呈現水腫的福態。佩德羅挑起眉毛,張著嘴等她回答。
「我從昨晚到現在都沒出門。」加芙列拉語氣沉著地說。
佩德羅的眼神上下打量著妻子。
「所以,你不知道?」他用半信半疑的口吻質問加芙列拉。
恐懼再度向加芙列拉襲來。她不知道佩德羅是不是在試探她,想故意引導她說謊,或者佩德羅就只是單純問問她而已。她被自己的疑心嚇得半死。
「不知道什麼事?」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如果佩德羅沒有喝得那麼多,他會馬上察覺妻子緊張兮兮的異樣,但酒過三巡,老早就被醉意壓制,他只開口說:
「我表弟拉蒙的女友被人給殺了。」
加芙列拉感到自己心中的恐懼正在一點一滴逐漸消散,最後,她終於能好好把話講完,聲音不再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