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年輕人又想到,非人協會是不是有可能早知道丁普生會受到傷害呢?
(關於丁普生所受的傷害,日後,年輕人才知道有意料之外的發展,有關日後的事,放在後面再提。)
年輕人過了好久,才緩緩轉過身來,在空空洞洞的古堡之中,竟不知如何是好!就算沒有丁普生的猝然受傷,事情已經怪異之至,如今丁普生雙眼成了血洞。當時年輕人就在旁邊,竟然甚麼也沒有覺察到!有沒有覺察,年輕人知道那並不是問題的重點,重點是:必然有這種力量的存在!
年輕人感到了遍體生寒,曾有哲人說:看不見的敵人最可怕——這句話,作為象徵性的說法,已經足以令人不寒而慄,而如今,使他害怕。只要在敵人面前感到害怕,那就再也不能取勝,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年輕人感到了一股窒息,他大口吸了幾口氣,才有了初步對抗恐懼的辦法:在那裡到達恐懼的頂點,就再到那地方去!
那地方是女伯爵臥房的浴室,丁普生在那裡受到了傷害,年輕人知道自己的內心之中,對這地方充滿了恐懼,也正因為如此,要克服恐懼,就得到那地方去!
而且,女伯爵和公主,都是在臥室中消失的,到那浴室去,也有一定的積極意義。
年輕人再度吸氣,勉力鎮定心神,緩緩轉過身去,這時,古堡總管和幾十個男女僕人,都神色驚惶地聚集在一起,總管身子發著抖,向年輕人走過來,十分恭敬地問:「我們可以離去?先生,我們可以離去?」
年輕人本來想說他並不是古堡的主人,無權決定他們的去留,可是他繼而一想,在這種非常時期,連自己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何況是他們?
所以他的回答是:「當然可以!」他還補充了一句:「如果將來女伯爵追究,我負責!「
總管和那些男女僕人都發出呼叫聲——雖然是歡呼,但聽起來,卻更像驚呼。而且都爭先恐後地散開去。
年輕人感到古堡更空洞,自然也更神秘,他甚至每跨前一步,都像是聽到自己的腳步聲所帶起的回聲。
當他來到女伯爵臥室的門外之際,他停了一停,望著那扇門。那扇門,曾在被他破壞之後,又不知被甚麼人用椅子頂住,而當時年輕人絕未曾覺察有甚麼人在!一想到這一點,年輕人又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他用力一揮手,大聲叫:「我知道你在這裡,你不現身,我也知道你在這裡,你,或者是你們!」
年輕人大踏步踏進門去,這時,他的情緒變得十分激動,指著自己的雙眼:「你們也可以傷害我,使我的眼睛變成兩個深洞!」
他在那時,心中的恐懼感,反倒在漸漸消失——人當把一切都豁出去的時候,膽量就會壯大,年輕人知道自己必須和看不見的敵人作戰,就一定要有勇氣,也只有在不再顧忌的情形下,才會有勇氣!
他一面叫嚷著,一面已走進了主臥室,然後,他又踏進了浴室。
浴室看來只是一間豪華的浴室,但是年輕人明白,丁普生曾說,這座古堡和魔界有著聯絡,這間浴室就一定是和魔界聯絡的一個據點!女伯爵和公主,可能就是經由這裡消失的!而這個據點的中心位置,也就有可能是丁普生剛才所站立的地方!丁普生就在那地方雙眼噴血的!年輕人還記得,那地方恰好是粉紅色大理石砌成的一朵荷花,年輕人先盯著看了片刻,才接連跨了兩步接近它。這時,他只要再跨前一步,就可以踏足在那朵荷花之上了!也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女伯爵的聲音。
(實在不能說是「聽到」的,他只是感到了女伯爵在失聲叫著。)
(由於人類在進化的過程中,一直習慣於使用聽覺器官來捕捉聲音,所以對於腦部直接感到聲音的那種情形,並沒有很好的語言或文字去表達。)
(其實,這種直接感到聲音的情形,並非不罕見,很多誠心的教徒,在禱告時,都可以感到神的聲音。)
女伯爵在叫的是:「叫他別再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