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鴻遠檢視了系統,電腦被設定為21點15分自動關機。
也就是說,這個聲音檔案在今晚九點十分被人開啟,執行大約五分鐘後,發出一聲槍響。槍聲響過後,電腦就立即自動刪除了這個檔案,並且自動關機。
電腦關機時,被設定為無聲狀態。
電腦顯示器是一直關著的,只有電腦主機在自動執行。
大家在黑暗中看見的那點一閃而逝的藍光,正是電腦主機自動關閉前,主機燈閃現的最後一點微光。
婷婷說,這樣一來,就解釋得通了。
有人在今晚九點十分之前,用安裝了消聲器的手槍近距離射殺金田川后,抹掉了自己留在槍柄上的痕跡,並將醉酒熟睡的朱胖子的指紋印在了槍柄上,再把槍塞進已經死亡的金田川手中——兇手這麼做的目的,一是想偽造金田川自殺的假象,二是如果自殺假象被人識破,則可嫁禍給朱胖子。
然後兇手開啟電腦中那個精心設計的聲音檔案,關閉顯示器,只讓主機在黑暗中自動執行。兇手離開臥室五分鐘後,金田川「自殺」的「槍聲」響起。
這樣一來,兇手就有了完美的案發時不在場證明。
但是兇手千算萬算,有一件事卻沒有算計到,那就是眾人聽到「槍聲」立即上樓檢視,前後耗時不過半分鐘而已,而實際上這時金田川已經中槍死亡五分鐘以上,半分鐘前開槍自殺的人與已經中槍死亡五分多鐘的人,所流出的鮮血量肯定是不同的。
當她說到這裡,大家都已經明白她所指的兇手,到底是誰了。
錢鴻遠是在晚上九點扶朱胖子上樓,大約五分鐘後也就是九點過五分時下樓的。
而錢鴻遠下樓之後,梅怡因為要給朱胖子拿蓋的被單,至少在臥室裡多呆了五分鐘時間,直到九點十分左右才下樓。
她在臥室的那五分鐘時間裡,面對兩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絕對有機會有條不紊地完成婷婷剛才所說的那些殺人程式,然後若無其事地走下樓,等待她精心設計的槍聲響起。
梅怡聽到錢鴻遠鼓搗電腦後發出的那一聲槍響,早已神情緊張地奔進臥室,這時聽了婷婷的推理,不由氣得臉色煞白,全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大叫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說我開槍謀殺了自己的丈夫麼?我和金田川一向相親相愛,夫妻和睦,我為什麼要殺死自己的丈夫?」
「既然你問我,那我也只好說出來了。」婷婷冷笑道,「你為什麼要殺金主編,原因其實很簡單,簡單得就像一篇蹩腳的推理小說中的老套情節——你在外面有了相好的男人,你想除掉金主編,既可以得到他的家產,又可以跟自己相好的情人雙宿雙飛。大家如果不信,我這裡可有一段偷拍的手機影片為證。」說罷拿出手機,開啟一段影片。
大家湊過去一看,影片拍攝的背景地,似乎是某間偏僻的餐廳。
一張小桌上,一男一女面對面坐著,男的二十出頭,方臉平頭,顯得很有精神,但從相貌上看,卻是個沒有見過的陌生人。那女的,雖然戴著墨鏡遮住了大半邊臉,但錢鴻遠還是一眼就認出,她就是梅怡。
餐廳里人很多,聲音嘈雜,但因為拍攝距離並不遠,所以兩人交談的聲音,勉強能夠聽清。
梅怡說:「這就是你給我出的主意?」
男的說:「你用這個辦法去殺你想殺的人,我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會留下半點漏洞讓警方懷疑到你身上。」
梅怡說:「你別騙人了,你說的這些殺人方法,全是日本推理小說中的橋段,如果有人使用,立即就會被警方識破。」
男人臉色發紅,顯得有些尷尬。
梅怡嘆口氣說:「算了,還是我自己來想辦法吧。」
這時她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警惕地朝影片拍攝的方向望過來。
影片畫面抖動幾下,就此結束。
婷婷收起手機說,大約兩個月前,她去老城區一家餐廳吃飯,無意中發現旁邊桌上坐著一對年輕男女,女的雖然戴著墨鏡,她卻認得正是金田川的妻子梅怡。
兩張桌子之間隔著一道半人多高的屏風,梅怡並沒有發現她。
婷婷從神態上看出梅怡似乎跟這個男人關係不一般,於是便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從屏風縫隙間拍下了兩人幽會的情景。
回家看了這段影片,她才發現這對幽會男女似乎在商量謀殺某個人。
她不知道他們要針對的目標是誰,只隱隱覺得可能跟金田川有關,正猶豫著要不要把這段影片拿給金田川看,這時金田川忽然鬧起了抄襲醜聞,她稍一耽擱,就把這事給忘了。
直到今天看到金田川被殺,才忽然想起這件事,也終於明白,梅怡與那男人商量要謀殺的人,真的就是金田川。
「不,你別胡說八道!」梅怡神情激動,忽然跳起來打斷她的話,「我沒有情人,那個男人不是我的情人。他是……」話到此處,忽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立即止住話頭。
範澤天早已聽出端倪,上前一步,逼視著她問:「他是誰?」
梅怡被他兩道利劍一般的目光盯得渾身一顫,好半天才嘆一口氣,終於低下頭去:「我、我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是殺人策劃公司的人。」
「殺人策劃公司?」
「是的。我想殺金田川,想殺朱胖子,卻想不出既可以殺人,又可以保全自己的萬全之計。有一天上網,無意中看到一個殺人策劃公司的廣告,說無論你想殺什麼人,只要你付足諮詢服務費,他們都可以幫你想出絕對周全的辦法,既可以達成你的目的,又不會留下任何把柄讓警方懷疑到你身上。我病急亂投醫,就加了他們的qq。他們約我第二天到那家餐廳見面詳談。結果跟他們一接觸,我才知道根本不像他們在廣告中宣稱的那麼回事,他們想出的殺人計劃,全都是從推理小說中現抄現賣的,很容易被警方識破。與其這樣,還不如我自己想辦法。」
範澤天根本就不讓她有思考的餘地,步步緊逼,盯著她問:「金田川是你丈夫,是跟你同床共枕之人,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為什麼如此絕情,竟處心積慮想要謀殺他?還有朱胖子,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連他也想殺?」
「不、不,他不是我丈夫……」
梅怡的表情忽然變得痛苦起來,扯著自己的頭髮大叫道,「他們、他們根本就不是人,是衣冠禽獸,是畜生……」
5
三年前,梅怡帶著對大作家的無比熱愛與崇拜之情,嫁給了金田川。
結婚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心目中那個無比神聖和高尚的「人類靈魂的工程師」,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也要吃飯拉屎,睡覺時也會打呼嚕,發怒時也會罵娘。作家的生活,完全沒有他作品中所描述的那麼驚險刺激或激情浪漫,甚至比普通人的生活更加古板無趣。她不由得大失所望。
但是她未曾料到的是,自己痛苦不堪的婚姻生活,僅僅才剛剛開始。
一年前,金田川帶她去參加一個聚會。
這次聚會是書商朱胖子組織的,地點在市區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參加聚會的人,個個衣冠楚楚,非富即貴。
當用過晚餐,美麗的女主持人赤身裸體走上臺,宣佈請各位嘉賓寬衣解帶,盡情歡樂時,梅怡才明白原來這是一個換妻聚會。
對梅怡的清純美貌垂涎已久的朱胖子,帶著自己的妻子徑直走到他們夫妻面前,向金田川表達了想要跟他交換伴侶的想法。
讓梅怡做夢也沒想到的是,金田川見對方的伴侶年輕性感,竟然想也沒想就點頭同意了。
一向潔身自愛的梅怡,自然極力拒絕,並且立即起身,想要逃離這個骯髒的淫亂之地。但聚會舉辦方已經包下這間酒店第十九層,走廊兩邊電梯和樓梯口,都有保安站崗,不到聚會結束,絕不允許任何人出去。
金田川表示,如果她不願意,自己絕不勉強。
就叫她到一處小房間裡喝茶,等待聚會結束後一起回去。
梅怡相信了他的話,誰知一杯熱茶還沒喝完,就不省人事地倒在了沙發上。
等她醒過來時,身邊正躺著赤身裸體的朱胖子。
她這才明白,丈夫在自己喝的茶水裡放了迷藥。
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崇拜的大作家,竟是這樣一個衣冠禽獸。
她痛苦地流下了眼淚。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從此後,嚐到甜頭的金田川就經常要求她跟自己去參加這類聚會。
梅怡不肯,他就想法設法迷暈她,把她塞進車裡帶去,或者用暴力威脅逼迫,梅怡不得不含羞忍辱,一次又一次地被他跟別的男人交換。
半年前,她懷孕了。
在這種情況下懷上的孩子,金田川自然不敢要,叫她立即去打胎。
她墮胎後不到一個星期,金田川又逼她去參加這種地下聚會。
三個月前,她發現自己染上了性病。
金田川生怕惹病上身,立即與她分床而居,卻仍然帶著她去參加換妻聚會,用她交換別人的老婆來滿足自己的性慾。
梅怡的病情越來越嚴重,她實在受不了這種地獄般的生活,提出要跟金田川離婚。金田川如果沒有老婆,就無法參加換妻聚會,自然不肯。
梅怡對他徹底死了心,知道要想結束這種倍受折磨的生活,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丈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從這個時候開始,她就對丈夫動了殺機。
但是怎麼樣除掉金田川,卻又能保全自己,讓自己不受警方懷疑呢?
她想了好多種方法,都覺得並非萬全之策。
後來她請網上所謂的「殺人策劃公司」出主意,也沒有結果。
直到半個月前,她讀到金田川列印出來修改的一篇推理小說,才豁然有了主意。
那是金田川最新撰寫的一個短篇小說,叫做《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小說講述的是一位妻子有了婚外情,用丈夫收藏的防身手槍套上消聲器謀殺丈夫,偽造自殺現場,並巧妙利用電腦將槍聲延後五分鐘響起,給自己製造出完美不在場證明,最終逃過警察追查的故事。
她覺得小說中妻子的殺人詭計很新穎,極富原創性,而且可操作性強,極易模仿,最重要的是,這是金田川的新作,尚未發表,知道這個殺人詭計的人,除了作者,就只有讀過列印稿的她,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因為金田川對網際網路不太熟悉,他的稿件寫好後,都是梅怡幫他以電子郵件的形式傳送給出版社或雜誌社的。
他完成這篇《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後,照例叫梅怡幫他傳送給雜誌社。
梅怡非但沒有傳送稿件,反而把稿子徹底從電腦裡刪除了,只留下一份備份檔案存在自己一個新註冊的郵箱裡,以備檢視。
接下來,她就開始一步一步地實施自己的殺人計劃。
這段時間,恰逢金田川鬧出抄襲醜聞,她不斷在電話中向他的同事和朋友們宣揚,說老金這次深受打擊,元氣大傷,自己很怕他會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
這是在為金田川的「自殺」,製造輿論氛圍。
金田川四十八歲生日這天,她邀請了他的幾位同事和朋友來家裡吃飯,為的就是要讓這些人作她案發時不在場的證明人——直到在電話簿裡看到朱胖子的名字,她才想起丈夫之所以會誤入換妻泥潭不能自拔,給她造成終身之痛,全都是朱胖子慫恿和策劃的結果。
所以她決定在原定方案中附加一條計劃,就是嫁禍給朱胖子,讓他即便不為金田川抵命,至少也要因為這甩不掉的殺人罪在監牢裡度過下半生。
今晚吃飯時大家喝的酒,外表看來是兩瓶相同的低度酒,其實有一個瓶子裡裝的,是她事先倒入的高度白酒。
這瓶高度酒,只倒給朱胖子和金田川喝,其他人喝的,是從另一個瓶子裡倒出的低度酒。朱胖子好酒成性,逢酒必醉,這一點倒不用她擔心。
她唯一擔心的是,自己能不能在飯桌上將平時不大喝酒的金田川灌醉,這可是她能否順利實施自己的殺人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啊。
關鍵時刻,想不到竟是朱胖子幫了她的大忙,他在飯桌上因不滿金田川鬧出抄襲醜聞致使自己投資受損,硬是逼著他連幹了幾杯,讓金田川很快就醉得不省人事。
客房裡的空調,自然是她自己弄壞的。
她知道朱胖子最怕熱,在如此炎熱的天氣裡,叫他喝醉酒後呆在沒有空調的房間裡「蒸桑拿」,他肯定會吵吵嚷嚷地不幹。
這樣把他弄上二樓與金田川共處一室,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
接下來的故事,就跟婷婷推斷的完全一致了。
梅怡趁著臥室裡的兩個醉鬼呼呼大睡,屋裡沒有旁人之際,拿出丈夫收藏的防身手槍,套上自己在網上郵購的消聲器,對準熟睡中的丈夫,扣動了扳機……
金田川這位大名鼎鼎的推理小說家,最後竟死於自己杜撰的殺人詭計,不知這位大作家泉下有知,會作何感想?
只是讓錢鴻遠略感意外的是,當範澤天將一副鋥亮的手銬戴在梅怡的手腕上時,她憔悴的臉上,竟露出了一種徹底解脫般的微笑。
6
錢鴻遠和婷婷離開金田川那所暗藏殺機的別墅,回到自己的住處,已是凌晨時分。
他們一起在新城區買了一套兩居室,準備作結婚新房用。
現在嘛,他們還處在試婚階段。
婷婷回到家,一臉疲憊地說:「今天可真是我生命中最長的一天啊!」
她扔下挎包,搶先跑進浴室,洗澡去了。
錢鴻遠則滿腹心事地坐在沙發上,雙眉緊皺,掏出煙來,一支接一支地抽著。
婷婷衝完涼出來,見到滿屋煙霧繚繞,不由誇張地叫起來:「幹什麼,你想燻死我呀!」
錢鴻遠拍拍身邊的沙發,說:「婷婷,你過來坐下,我有話想問你。」
婷婷見他一臉嚴肅,不由一愣,趿著拖鞋走過來坐在他身邊,問:「什麼事?」
錢鴻遠扭頭盯著她:「婷婷,你還記得上次咱們在床上親熱時,我告訴你的那個治療男人ed的推拿點穴絕招嗎?」
婷婷臉色一紅,說:「記得啊,當時我們正在床上親熱呢,你告訴我說你有一個絕招,可以叫男人益腎固精雄風大振。你說的‘絕招’,就是利用推拿點穴手法中的按法、揉法和捻法,點選和按摩腎俞、內關、大陵、少府、神門、太沖、太溪等幾處穴位,以達到令男人愛意倍增久戰不倒的目的。當時我們還在床上試驗了一次,好像蠻有效的嘛。」她一臉壞笑,在錢鴻遠腰裡掐了一把,「怎麼,是不是今晚還想再試一次啊?」
錢鴻遠沒有理會她的笑鬧,仍然把臉繃得緊緊的,說:「剛才在金田川家裡,範澤天調查取證時,叫梅怡把金田川寫的那篇《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從郵箱裡下載下來,列印了一份交給警方。當時我在電腦裡快速地把這篇小說讀了一遍,發現金田川在這篇小說中寫女主人公跟自己的情人偷情時,也使用了我說的這個絕招。」
婷婷一怔:「是麼?那麼好的小說,可惜我沒有讀到。」
「婷婷,你知道嗎,我太爺爺是清末民初有名的中醫,據說當年還進京給慈禧老佛爺治過病呢。但在我們家族裡,自打我太爺爺之後,就沒人再做過醫生。我太爺爺留下了一些自撰的醫書,一直儲存在我們祖屋裡。我說給你聽的這個秘方,就是從我太爺爺的醫書秘笈裡偷學來的。我太爺爺自撰的醫書裡說,點按腎俞穴,可以滋補腎陽;點按內關、大陵二穴,可以寧心安神定志;捻少府、神門二穴,有昇陽固脫之作用;點揉肝經之太沖穴、腎經之太溪穴可達益腎固精之奇效。」
婷婷笑吟吟地看著錢鴻遠說:「你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想教我學做醫生麼?」
錢鴻遠嘆口氣說:「我之所以說這麼多,只不過是想告訴你,我這個絕招,是我太爺爺獨創的,只有他的醫書上才有記載,任何資料上都是找不到的,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你知道,別人絕對不可能找到這方面的資料。金田川即便再學識廣博,也絕不可能知道這個秘方,並且把它寫進小說裡。」
婷婷一愣,倏然起身道:「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在懷疑我跟金田川有什麼關係,所以把你我之間這麼隱私的床第之事,也告訴他了,是不是?」
錢鴻遠也站起身,大聲道:「不,我沒有懷疑你跟他有什麼不正常的關係,我只是懷疑,那篇署名金田川的小說《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其實是你寫的。」
婷婷臉色一變,道:「你胡說什麼,我已經好多年沒有寫小說了,哪裡還寫得出如此精彩的作品?再說了,如果是我的作品,為什麼會署上金田川的名字?」
錢鴻遠盯著她看了好久,最後拉住她的手,輕嘆一聲說:「婷婷,你給我說實話,你是不是有什麼把柄握在金田川手裡,受到了他的脅迫?」
婷婷渾身一顫:「沒有,我、我會有什麼把柄落到他手裡?」
「婷婷,你不要騙我了。今晚我在金田川的電腦裡恢復那個聲音檔案時,無意中發現了他的一個加密資料夾,我悄悄複製到自己手機裡,解密後才發現,那個資料夾裡儲存著數十張女人的裸體照片,拍攝物件,有你現在雜誌社的女同事,也有已經離職的女編輯,最讓我吃驚的是,這其中居然也有你。」
「不、不,別再說了,求求你別再說了。」婷婷宛如被一顆無情的子彈擊中心臟,癱坐在沙發上,痛苦地掩面而泣,「梅怡說得沒錯,金田川根本就配不上作家這個稱號,他是個畜生,他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在婷婷斷斷續續的泣訴中,錢鴻遠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三年多前,在文壇嶄露頭角的推理小說女作家卓婷婷被金田川招聘為《新推理》雜誌編輯。
剛到雜誌社工作不久的一天晚上,婷婷加班後剛走出雜誌社大樓,就被一個持刀歹徒挾持。
歹徒將她帶到旁邊一幢廢棄舊的屋裡,脫光她的衣服,將她手腳綁起,正要凌辱她,恰好被路過的金田川發現。
金田川奮力趕走歹徒,自己也受了輕傷。
婷婷十分感激,說自己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報答主編的救命之恩。
金田川似笑非笑地說:「如果你想報答我,就給我寫一部好小說,在咱們雜誌上連載吧。」
婷婷為了報答主編的救命之恩,就真的把自己最新創作的一部長篇小說拿出來在《新推理》雜誌上刊登。
誰知雜誌出版之後,這部小說的作者名字竟變成了金田川。
她這才明白金田川說的「給我寫一部好小說」的意思,原來是想要自己當他的槍手啊。
她感覺十分氣憤,衝進主編室去找金田川。
金田川忽然翻了臉,拿出一疊照片甩給她。
她一看,頓時呆住,那些照片竟然全都是那晚她被歹徒脫下衣服後有人偷偷躲在旁邊拍下的鏡頭。
金田川皮笑肉不笑地說:「如果你不想這些照片在網上流傳,那咱們就籤一份為期三年合同。合同期內,你每年要給我寫一部長篇小說,署上我的名字出版。三年後,合同到期,這些照片就還給你。」
婷婷無奈之下,只得含淚在合同上籤了字。
後來她無意中瞭解到,編輯部其他兩位女同事,也都遭到了與她相同的脅迫,無償地做了金田川的槍手。
她這才明白,那天晚上出現的歹徒,其實是金田川請來的,這件事從頭到尾,就是金田川設計的一個陰謀。
金田川這位著名小說家,其實自己從來沒有創作過一部像樣的作品,他每年出版的兩三部新作,都是他使用這種卑鄙手段侵佔的別人的創作成果。
不久前,三年合同到期,雜誌社的其他兩位同事都離開了雜誌社,金田川立即又招了兩位新編輯進來。
而她,卻仍然逃脫不了金田川的脅迫。
金田川覺得她有才華有潛力,可以寫出更好的小說來,竟然要跟她再「續約」三年,還把她提拔為編輯部主任,以掩人耳目。
婷婷義憤填膺,真恨不得撲上去一把掐死他。
就在她為自己無法擺脫金田川的脅迫而苦惱時,正好無意中發現了梅怡跟她的「情夫」商量要殺人卻找不到好方法的秘密。
她當然知道梅怡要殺的人,就是金田川。
她決定幫助梅怡達成心願,假她之手殺死金田川,自己也可以得到解脫。
首先,她把自己最近為金田川撰寫的這部長篇小說稍微改動一下,趕在小說出版之前,以一個網友的名義,搶先在網上發表。
等金田川的小說出版之後,又立即以網友的名義揭發金田川抄襲,此舉果然在推理小說文壇引起軒然大波。
如此一來,日後金田川經受不住抄襲醜聞的打擊而「自殺」,就讓人信服了。
此後,她又精心構思寫作了好幾部以出軌妻子處心積慮謀殺丈夫為題材的中短篇推理小說交給金田川。
她知道金田川每次拿到稿件,都要列印出來用自己的語氣修改一遍,然後叫梅怡把修改稿錄入電腦。
梅怡一定會讀到這些對殺人詭計描寫得無比詳盡、簡直可以用來當做殺人指南的小說。如果她真的在為意欲謀殺親夫卻苦無良策而煩惱,那這些小說中新穎原創簡單易行而又沒有公開發表過的「殺人詭計」,無疑將對她起到雪中送炭的作用。
果然,她成功了。梅怡最後挑選了那篇《隱藏在槍聲背後的殺機》作為模仿物件,設計殺死了金田川。
按照婷婷原本的計劃,如果梅怡計劃成功,警方接受了金田川開槍自殺這個說法,那最後就不用她出面了。
誰知梅怡臨時更改計劃,把朱胖子拉了進來,結果畫蛇添足,反而遭到警方強烈懷疑,偽造的自殺死亡不成立了,為了不讓警方繼續深入調查最後牽扯到自己身上,最後關頭,婷婷只好親自出馬,揭穿了梅怡的殺人詭計。
明白真相後的錢鴻遠,忍不住將婷婷緊緊摟在懷裡:「傻瓜,你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現在好了,終於擺脫那個惡魔,你可以寫自己想寫的小說了。現在,我對你只有一個請求。」
婷婷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問:「什麼請求?」
錢鴻遠說:「我只請求你,以後別再把推理小說,寫成犯罪指南,或者殺人教科書。」
(第三季完,請看第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