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樓道里燈光昏暗,他只從背後看到那男人大概三十歲左右的年紀,個子瘦高,平頭,穿白色上衣,戴著眼鏡。
羅哲問:「你有沒有調查過,那男人是否是樓裡的住戶?」
小李說:「我調查過了,不要說四樓,就是整個樓裡,都沒有一個那樣的男人。我問過四樓其他住戶,當晚是否有那樣的客人來過,他們都說沒有。所以我懷疑……」
「不用懷疑了。」意志幾近崩潰的阮慧嫦偷聽到了門外的聲音,忽然長嘆一聲,說,「你們不用冤枉別人了,曹一寶……是我殺的……」
她的口供跟羅哲昨天的推理基本一致。
她無力償還十萬元鉅款,曹一寶叫她以身抵債,她只得含屈忍辱地答應。誰知最後關頭,曹一寶卻不肯將借據還給她,仍然催她還款。
其實阮慧嫦也不是一個完全沒有心計的女人,她早就防著曹一寶有這一招,所以早就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在手提包裡準備了毒藥。當時一氣之下,就對曹一寶起了殺心,在他喝的飲料中悄悄撒進了毒藥。
曹一寶被毒斃之後,阮慧嫦仔細收拾完現場,然後悄然離開。
本來她想順手拿走自己的借據,但借據被曹一寶鎖在保險箱裡,無法拿到,只好作罷。
聽完阮慧嫦的供述,羅哲不由鬆了口氣,這樁轟動一時的裸屍案,總算水落石出。
他盯著阮慧嫦問:「現在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是怎樣把曹一寶住所的門鎖上的?」
阮慧嫦有些愕然,說:「我出了門,順手就把他的門鎖上了。」
羅哲沉下臉來道:「案發時,曹一寶住所的大門是從裡面鎖上的,那張防盜門的鎖具我仔細看過,一般情況下,裡面的暗鎖是沒有辦法在外面鎖上的。你老實交待,你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將作案現場變成一個密室的?」
「密室?」阮慧嫦一臉茫然,問,「什麼密室?」
羅哲有些惱火地道:「到了現在,你還跟我裝糊塗?」
「我、我離開的時候,關上了門,不,不,是鎖上了,鎖上了門……」
阮慧嫦語無倫次地說到這裡,忽然臉色蒼白,口唇發紫,手捂胸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身子一歪,就從椅子上滑下,暈倒在地。
羅哲嚇了一跳,急忙上前察看,見她雙目緊閉,呼吸急促,並不是佯裝出來的,才知情況不妙,忙喊:「快叫醫生。」
醫生很快趕到,稍作檢查後說:「她心臟病發作,需要立即送院搶救。」
羅哲只好和文麗一起,將阮慧嫦抬上救護車,送到了市人民醫院。
醫生忙了好一陣,總算將阮慧嫦的情況穩定下來,但她卻仍然處在昏迷之中,一直沒有醒過來。
羅哲問醫生她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醫生說她有心臟病,受到強烈刺激,陷入了深度昏迷,我們只能讓她的情況穩定下來,至於她什麼時候能夠清醒,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羅哲急了,扯住醫生的白大褂大聲說那怎麼行呢,她是我們的嫌犯,有一樁命案還在等著她的口供呢。
醫生瞪了他一眼說嚷什麼嚷,這是醫院。在我們這裡,只有病人,沒有犯人。我們只能盡力而為,她什麼時候能醒來,還得看她自己的意志。
羅哲怔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打電話叫來兩名女警看守阮慧嫦。走出病房時,文麗忽然對他說:「羅隊,咱們要不要去看一下範隊?」
她說的「範隊」,是市公安局刑偵大隊大隊長範澤天。
羅哲這才想起老範前段時間在抓捕一名毒販時被對方用自制手槍擊傷,一直在人民醫院養傷。
他點點頭說:「行,咱們去看看老隊長,順便向他請教一下眼下這樁案子。」
範澤天住在外科824病房,他是個老刑警了,羅哲還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呢,所以羅哲對他非常尊敬。
範澤天正無聊地躺在床上看書,看見羅哲和文麗來看自己,不由高興地咧開嘴笑了。
羅哲和文麗坐下來跟老隊長聊了一陣,範澤天就問最近局裡有什麼事?
羅哲就把曹一寶裸死的案子跟他說了。最後說阮慧嫦已經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我們還沒有弄清楚,就是阮慧嫦離開時到底用什麼方法將曹一寶住所的防盜門從裡面鎖上,將現場佈置成一個密室的?審訊時她自己也記憶模糊語焉不詳,最後問急了,居然心臟病發作暈過去了。醫生說還不知什麼時候能清醒過來呢。
範澤天聽完,把手裡的書丟到一邊,坐直身子問:「那個女人,真的在昨天晚上對犯罪事實矢口否認,今天早上卻突然低頭認罪了嗎?」
文麗點頭說:「可不是,把她在拘留室關了一個晚上,就老實多了。」
範澤天嘆口氣說:「我覺得你們現在沒有搞清楚的,絕不止這最後一個問題。阮慧嫦昨天百般否認,今天早上聽小李說了新線索之後,突然改口承認曹一寶是自己殺死的,你們不覺得這裡面有問題嗎?還有,小羅,我不是批評你,你在審訊室門口聽小李報告案件的最新線索,叫屋裡的嫌疑犯聽到了你們的聲音,這可是違反規定的。」
羅哲的臉紅了,說:「當時小李因為有了新線索,太興奮了,急著向我報告,所以也沒有多加註意。」
範澤天點點頭說:「你馬上去調查一下阮慧嫦的新男朋友的情況,看看他們的關係如何?他的經濟狀況如何?最好能弄一張他的全身照給我看看,還有,順便把這個案子的所有資料,全部拿過來給我看看。」
儘管羅哲滿腹狐疑,但還是領命而去。
下午的時候,他到病房向範澤天報告說,阮慧嫦與她的男友曾憲的關係不錯,兩人雖然沒有結婚,但一直同居在一起。曾憲現在經營一家電動麻將機營銷店,但生意不好,一直虧本。阮慧嫦找前夫曹一寶借錢,就是給他用作生意上的週轉資金的。
羅哲又把曾憲的照片拿給範澤天看,照片上的男人大約三十歲年紀,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身形瘦削,頭髮剪得很短,戴著一副近視眼鏡。
範澤天指著照片問:「看出什麼來了嗎?」
羅哲看了照片一眼,莫名其妙地說:「沒什麼不對勁呀。」
範澤天說:「小李早上不是說,有人看見案發當晚有一個瘦高個子的眼鏡男子去了曹一寶所住的四樓嗎?」
羅哲看看照片,驀然明白過來:「原來你懷疑那個眼鏡男就是阮慧嫦的同居男友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範澤天說:「唉,阮慧嫦比你們敏感多了。她一聽你們說起那個眼鏡男,就已經猜到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羅哲明白了他的想法,接著他的話道:「阮慧嫦覺得這個眼鏡男就是曾憲,曾憲暗中跟蹤她,發現她從曹一寶屋裡出來,天生愛吃醋的他以為她跟前夫舊情復燃,心懷恨意,所以暗中下毒害死了曹一寶。其實阮慧嫦昨天的供述才是真的,但今天早上她一聽有個理平頭的眼鏡男在案發當晚去了四樓,就立即想到殺人兇手肯定是自己的男朋友曾憲。她對男友用情太深,她不想曾憲因為自己而成為殺人兇手,所以她立馬承認曹一寶是自己殺死的。她是想為曾憲頂罪。」
範澤天點點頭說:「不錯,她確實是這麼想的。平時看多了偵破電視,一些作案細節,她可以自己捏造出來,但是對於如何將門從裡面鎖上,把案發現場變成一個密室這一點,她沒有做過,所以問她她也答不上來。」
羅哲說:「我馬上逮捕曾憲。」
範澤天擺手道:「不用這麼著急,先派人監視他,作一下外圍調查,看看案發時他在哪裡。」
羅哲身體一挺,說:「是。」立馬帶著小李去了。
傍晚的時候,羅哲來向範澤天彙報情況,人就有些無精打采。
羅哲說:「範隊,我們已經調查過了,案發當晚,曾憲一直在店裡跟兩名工人一起修理麻將機,從夜裡八點到十二點,一直沒有離開過。他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出現在曹一寶住所四樓的那個男人,根本不是他。」
範澤天「哦」了一聲,說:「這麼說來,阮慧嫦想錯了,我們也想錯了。」
5
範澤天坐在病床上,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將曹一寶命案的所以圖片和勘查記錄、問詢筆錄等資料都認真看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打電話把羅哲叫到醫院,拿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羅哲一看,那是一張案發現場曹一寶臥室的全景照,一床一桌一臺電視機一個保險箱,外加一具赤裸的屍體。
他皺起眉頭說:「現場我們已經仔細搜查過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範澤天指著照片中的桌子說:「你看桌子上有什麼東西?」
羅哲又去看照片,照片中的桌子上放著磁化杯、電視遙控器、計算器、賬本、充氣筒、電話機、茶葉盒等雜物,仍然沒有看出什麼不妥的地方來。
範澤天說:「從曹一寶家裡的佈置擺設來看,他是一個很講究實用的人。你看他屋裡的東西,包括雜物,每一件都是有明確用處的,沒有一件東西是多餘的。」
羅哲點點頭說:「那倒也是,別人都說他是一個很小氣的人,看來一點不假。」
範澤天問:「你在他家裡發現充氣球、游泳圈、充氣玩具之類的東西沒有?」
羅哲搖頭說:「沒有。」
範澤天說:「那就對了。你再看看這是什麼?」
他用手指在照片上點了點。
羅哲定睛一看,他指的是桌子上的那個迷你型腳踩式充氣泵。
範澤天說:「他家裡沒有需要充氣的東西,為什麼會有這個充氣泵?而且就放在床邊桌子上,顯然是剛剛用過,還沒來得及收起。」
羅哲徹底糊塗了,望著老隊長說:「老範,你就別賣關子了,把你的想法說出來吧,我都快急死了。」
範澤天笑了,說:「曹一寶不是對阮慧嫦說過,他現在已經找到人了,一分錢都不用花,照樣可以把他伺候得快快活活嗎?經過調查,曹一寶在離婚之後並沒有再找女朋友,那是什麼人可以讓他一分鐘都不花,卻能夠把他伺候得快快活活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用力在充氣泵上點了兩下。
羅哲驀然明白過來:「一分錢都不用花,那只有性愛充氣娃娃呀。」
範澤天道:「不錯,就是這個東西。聽說現在的性愛充氣娃娃可以做得跟真人似的,不但具備女性的功能,而且還能模模擬人發聲,總之女人能對男人做的事,它都能做。」
羅哲道:「你的意思是說,曹一寶嫌去髮廊叫小姐不划算,所以花錢買了個性愛充氣娃娃回來,最近一個月以來,曹一寶屋裡女人的叫聲,其實是這性愛娃娃發出的,是不是?你該不會說曹一寶是被一個充氣娃娃殺死的吧?還有,我們在曹一寶家裡,並沒有找到什麼充氣娃娃,難道是它殺人之後,自己逃跑了?」
範澤天點頭說:「不錯,你提的這兩個問題,才是案子的關鍵所在。如果曹一寶的屋裡真有性愛娃娃,那麼去了哪裡?我們現在要想辦法確定曹一寶是否真的用過充氣娃娃。只有確定了這一點,才好繼續調查。」
羅哲說:「這個不難查出來。這樣的東西,購買途徑不多,除了在成人用品商店購買,就是網購。曹一寶不會用電腦,那就只能是在成人用品商店購買了。我們只要對周邊的成人用品商店展開調查,就可以搞清楚了。」
羅哲馬上展開行動,和小李一起,各帶一隊人馬,分頭對城區的成人用品店展開調查。
他們拿著曹一寶的照片,到每家成人用品店去問,照片上的人是否到店裡購買過充氣娃娃?買這個東西的人本就不多,如果做過這樣的生意,店主一般都記得。
但是警方問遍城區所有的成人用品店,都說沒有這樣的顧客上門。
正在羅哲氣餒之時,一家成人用品店的老闆告訴他說,在這座城市裡,除了可以在一些成人用品店買到充氣娃娃,還有一個地方可以買到,那就是位於城市北郊的超明塑膠廠。青陽市所有成人用品店銷售的性愛充氣娃娃,不管什麼品牌,都是那裡生產供應的。如果貪便宜的話,從那裡以出廠價買回一個充氣娃娃,也不稀奇。
羅哲又從曹記雜貨店的夥計阿峰那裡瞭解到,雜貨店裡的一些塑膠產品,曹一寶都是從這家超明塑膠廠進貨的。
羅哲覺得這是條線索,立即帶著小李找到了那家位於市郊的超明塑膠廠。
超明塑膠廠建在郊區一座小山包上,因為汙染環境,周圍草木不生,成了光禿禿的荒山。工廠以生產日用塑膠產品為主,附帶也生產一些冒牌的性愛充氣娃娃。
廠長姓謝,禿頭,矮胖,臉上堆滿生意人言不由衷的笑容。
謝廠長告訴警方,自己廠裡生產的充氣娃娃,都是冒牌產品。他們先從網上買回一些銷路比較好的樣品,然後再由廠裡的專門設計員稍加改造,就可以變成自己的產品批次生產。
羅哲問曹一寶有沒有到廠裡來買過充氣娃娃?
謝廠長說有的,大約一個多月前,曹一寶到廠裡來進貨,看中了一個充氣娃娃,就纏著他以出廠價買走了。
羅哲問曹一寶看中的是哪一款充氣娃娃?
謝廠長說他買走的那個充氣娃娃,是由我們廠的設計員剛剛設計出來的樣品,只有一個,剛好被他看中買走了。平時我們廠裡的產品,都是按照日本av片女主角的模樣設計的,但那個充氣娃娃好像被設計成了中國女人的樣子,瓜子臉,柳葉眉,挺漂亮的。
羅哲問:「那個設計員在哪裡?我們想見見他。」
謝廠長說:「別提了,他設計出那個充氣娃娃,就擺放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當時他不知因為什麼事情出去了,曹一寶經過他辦公室門口,看見那個充氣娃娃,就很喜歡,纏著我買走了。當時我心裡想等設計員回來重新做出一個就行了。誰知設計員回來不見了那個充氣娃娃,居然朝我大發雷霆,叫我向曹一寶要回那個樣品。我心想哪有把東西買出去又要回來的道理,就沒同意。結果這小子就拍著桌子辭職了。」
一個小小的設計員,為什麼會因為一個充氣娃娃而朝老闆大發雷霆,憤而辭職呢?羅哲覺得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他問謝廠長那個設計員叫什麼名字,家住何處?
謝廠長說他叫吉華,具體住在什麼地方不知道。不過他進廠簽定勞動合同時留有身份證影印件,可以查一下。
謝廠長叫人找出吉華的身份證影印件,羅哲一看,上面寫的住址是青陽市調關鎮大同村7號。
6
羅哲與小李驅車來到調關鎮,已是下午時分。
警車在大同村7號門前停下。
那是一間平房,斑駁的牆壁,黑森森的木門,顯示出這房子已經有些年頭了。
兩扇大門緊緊關閉著,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羅哲向左右鄰舍打聽,這屋裡住的是不是一個叫吉華的年輕人?
鄰居們說是的。
又問,知不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裡?
鄰居們搖頭說不知道,又說他現在沒有工作,經常白天出去閒逛,晚上才會回來。
羅哲看看門上的鐵鎖,決定不等吉華回來,先進屋搜查。
他打電話回局裡,叫文麗趕緊辦好搜查證馬上送過來。
一個小時後,文麗手拿搜查證,驅車趕到。
羅哲撬開吉華家門上的鐵鎖,推門進去,屋裡光線昏暗,顯得陰森潮溼,好容易才找到電燈拉線,將屋裡的燈泡拉亮。
屋子不大,擺設簡單而凌亂,典型的單身漢之家。從堂屋走過去,是一間小小的書房,書架上有一些關於美術設計方面的書,書桌上擺著一張合影,一個戴眼鏡的青年男子擁著一位白裙女孩,笑得甜蜜而溫馨。
再往後走,就是臥室。羅哲推開門走進去,臥室裡的光線更加昏暗,等他的眼睛剛剛適應過來,驀然發現木架床邊站著一個女人,一個赤身裸體的女人。
羅哲不由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那竟是個充氣娃娃,身高足有一米六五以上,皮膚白皙,胸部豐滿,瓜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既漂亮又嫵媚,既形象又生動,簡直與真人一般無異。
他走近細看,忽然覺得這女人似乎有點眼熟,回頭拿過外面書桌上的合照一對比,這充氣娃娃可不就是照片裡的女人嗎?
他將這個充氣娃娃用手機拍了張照片傳給謝廠長,謝廠長回電說,當初買給曹一寶的,正是這個充氣娃娃,只是不知道怎麼會回到吉華手裡的。
羅哲問有沒有可能是他自己又另外做了一個?
謝廠長說不可能,他離開了工廠,既沒有工具,也沒有材料,用什麼做充氣娃娃呀?
羅哲問謝廠長知不知道吉華有個女朋友?
謝廠長說知道呀,但是我沒見過,只聽說過。據說他女朋友跟他從中學到大學都是同班同學,兩人可謂青梅竹馬,不過幾個月前女孩突然與他分手,跟著一個有錢的老頭去了香港。
羅哲想了想,又將吉華的照片翻拍下來,傳給曹記雜貨店的夥計阿峰看。
阿峰說這個男人曾到店裡找過曹老闆兩三次,好像是找老闆要回什麼東西,最後一次兩人還吵起來了。
羅哲「哦」了一聲,心裡就明白了。
青梅竹馬的女友突然變心,對吉華打擊很大,他利用工作便利,按照女友的模樣設計出了一個充氣娃娃,原本只想自己好好珍藏,誰知卻被廠長賣給了別人。他一氣之下,炒了老闆的魷魚。他幾次找到曹一寶,想要回自己的「女友」,曹一寶自然不肯。為了奪回「女友」,吉華就對曹一寶動了殺機。案發當晚,那名高中生看到的那個從樓梯間拐向四樓的瘦個子男人,就是吉華。
羅哲正想著,忽然聽到外面有鄰居喊吉華的名字。
他跑出來一看,只見一個瘦高個子、戴著眼鏡的男人,正低著頭,心事重重的樣子,從道路拐角處走過來。驀然間,他抬頭看見停在自家門口的警車,臉色一變,掉頭就跑。
「吉華,站住,你跑不了了!」
羅哲已經認出他就是照片上的吉華,大喊一聲,邁開大步追上去。
小李也緊跟上來。
跑不多遠,路已到了近頭,一條小河攔住去路。
吉華回頭看看追上來的警察,突然拐個彎,爬上了路邊一幢四層高的爛尾樓。
羅哲和小李毫不猶豫追了上去,衝上樓頂,看見吉華已經站在沒有護欄的天台邊沿。
「你們、你們不要過來,要不然我就從這裡跳下去!」他衝著兩個警察大叫。
羅哲知道這裡是四樓樓頂,如果跳下去,必死無疑。
他忙停住腳步,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冷靜地道:「吉華,你先站到中間來,有話慢慢說。」
吉華情緒激動,手臂亂揮,大叫道:「還有什麼好說的,我的女朋友梅梅變了心,我傾注全部心血,設計和製造了一個跟她一模一樣的充氣娃娃,原本是要自己珍藏的,誰知卻被那個唯利是圖的廠長賣給了曹一寶這個色鬼。我去找曹一寶要回梅梅,他不但不還給我,還淫聲淫氣地說梅梅叫床的聲音真好聽,她的味道好極了……我絕不能容忍這個猥瑣的男人玷汙梅梅,在那個晚上,我用氰化鉀毒死了他,奪回了我的梅梅……」
警方一直向外界透露,曹一寶是被人用毒藥毒殺的,至於他到底死於何種致命毒藥,除了警方內部人員,外人一概不知。既然吉華能說出曹一寶死於氰化鉀中毒,看來所言不假。
羅哲正要向他問詢作案細節,情緒激動手舞足蹈吉華忽然腳下一滑,人向後一仰,就直挺挺向樓下墜去。
羅哲急忙追上來,只聽樓下傳來「砰」的一聲,探頭下望,吉華已仰面跌落在地,鮮血迸出,染紅了地面。
兩人跑下樓,吉華已經沒有了呼吸。
7
範澤天出院的時候,羅哲和文麗去接他。範澤天問曹一寶的案子破了沒有?
羅哲說已經破了。
範澤天看他一眼,見他繃著臉,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就有些奇怪,問案子已經破了,幹嗎還繃著一張臭臉?
羅哲就把去找吉華的經過跟他說了,最後說這個案子雖然破了,但還有許多細節沒有搞清楚,比如說吉華到底是如何下毒的,他到底是怎樣將門從裡面反鎖,把現場佈置成一個密室的。這些關鍵問題都沒有答案,這案子破得真窩囊。
範澤天聽完,想了一下,問他:「那個充氣娃娃你見過吧?」
羅哲說:「我見過,很漂亮,很逼真,簡直跟真人一樣。」
範澤天問:「你說的是它充滿氣的狀態,如果將裡面的氣放掉,會怎樣呢?」
羅哲說:「如果放掉氣,摺疊起來,可以放在口袋裡帶走,十分輕便,我不得不說設計得十分巧妙,在這方面,吉華是個天才。」
範澤天背起雙手,向前踱了幾步,忽然抬起頭問:「你搜查過吉華的住處,在他屋裡看見過長長的竹竿,或者說釣竿之類的東西嗎?」
羅哲說:「有呀,他屋裡有一根伸縮釣竿,縮起來不足一米,如果拉直的話,只怕有七八米長呢。」
範澤天眼睛一亮,說:「這就對了,為什麼吉華沒有在曹一寶屋裡留下半點痕跡,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進屋。為什麼他能將現場佈置成一個密室,那是因為鎖門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曹一寶。」
範澤天推理道,案發當晚,阮慧嫦離開曹一寶的家,曹一寶將防盜門從裡面鎖上了,然後他拿出充氣娃娃,用充氣泵充滿氣,放在床上,自己就去浴室洗澡了。
這時候,早有蓄謀的吉華悄悄潛至他窗前,用釣竿將充氣娃娃「釣」到窗戶邊,隔著防盜網在充氣娃娃的嘴和胸部塗抹上溶化有氰化鉀的毒藥水,然後再將充氣娃娃放回原處。
曹一寶洗完澡出來,在使用充氣娃娃的過程中,因為親吻啃咬充氣娃娃的嘴巴和胸部,而吸食了毒藥,數分鐘後即倒斃在地。
吉華這時再將充氣娃娃「釣」到窗戶邊,把氣放掉,將它從防盜網格里拿出來。
文麗聽完,覺得不可思議,問道:「真的有人會為了一個充氣娃娃去殺人嗎?」
範澤天沉思著說:「在吉華眼裡,那已不單單只是個充氣娃娃,而是他的女友梅梅,甚至曹一寶也不單單只是曹一寶,可能在他眼裡已經幻化成了搶走他女朋友的有錢的香港人。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動手殺人就不奇怪了。」
羅哲欽佩地望著老隊長,皺起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
文麗接了一個電話後說:「醫生說阮慧嫦已經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了,咱們要去看看她嗎?」
範澤天點點頭說:「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