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環殺局

嶽子琦不由一愣:「哦,竟有這樣的事?你說的這個人是誰?」

「你還記得上次在門樓後邊偷窺我們的那個年輕人嗎?」

「我當然記得,不過當時我並沒有看見他。」

宋博說:「後來二哥死的時候,我又看見那個人躲在暗處鬼鬼祟祟地窺探我們。我當時就覺得這個人看上去有點眼熟,現在終於想起來了,原來他就是我三哥的兒子吳燦。他小的時候,曾來過中國,我見過他一次,所以有印象。」

嶽子琦怔了一下,說:「吳燦不是在美國麼?他父親吳三彥死的時候,他可都沒有回來呢。」

宋博搶著道:「不,現在他回來了。他一定知道了他父親在紗廠受到大哥二哥和我的排擠,最後悒鬱自盡的訊息。他要為他父親報仇雪恨,所以精心設下這個連環殺局,好叫他心目中的仇人,一個一個的死去。「

嶽子琦問:「你確認那人真是吳燦?」

宋博點點頭說:「我瞧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嶽子琦推斷道:「你的意思是說,吳燦暗中偵察到你要去撬那個錢櫃,所以偷偷摸進吳二彥的辦公室,預先在錢櫃裡安放了炸藥等著你,是不是?」

宋博說:「是的。幸虧他計算有誤,安放的炸藥太少,未能暴發出致命的威力,所以我才僥倖逃過一劫。」

嶽子琦瞧了他一眼,道:「吳燦這次未能得手,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宋博拉著他的手,驚恐地道:「這也正是宋某最擔心的。他這次沒能當場炸死我,下次還不知使出怎樣的手段來害我性命。嶽探長,你可一定要想辦法保護我,最好能派幾個警察給我當保鏢,寸步不離地保護我。」

嶽子琦搖頭苦笑:「咱們警局人手緊張,查案都查不過來,哪裡還抽調得出人手來?」

宋博哭喪著臉道:「這、這可怎麼辦?嶽探長,你、你們當警察的,怎不能見死不救吧?」

嶽子琦認真考慮了一下,說:「吳大彥和吳二彥都沒有兒子,你如今是恒生紗廠唯一的接班人,要是出了什麼岔子,那可是關係到紗廠幾千工人命運的大事。要不這樣吧,我回去跟局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破例給你配一把防身手槍,如果危險臨近,你也好開槍自衛。同時我也會叫人加強紗廠一帶的治安巡邏,一有異常,我們可以立即趕到紗廠,確保不再發生問題。你看這樣可好?」

宋博嘆口氣說:「也只好如此了。」

第二天,嶽子琦親自給他送來一把黑沉沉的警用左輪手槍,並且問他會不會用?

宋博拿著槍說:「以前唸書時參加軍訓,曾學過射擊,開過幾槍。」

嶽子琦還是有些不放心,就把他帶上醫院天台,拿了一個空酒瓶放在那裡,叫他開一槍試試看。

宋博站在離酒瓶幾步遠的地方,雙手握槍,瞄準酒瓶用力開了一槍。

只聽「砰」的一聲響,酒瓶被手槍子彈打得粉碎。

嶽子琦交待說:「這槍一共能裝六顆子彈,現在射出一顆,還剩下五顆子彈,這可都是你的救命子彈,可要好好保管。」

宋博沒想到這小小一把手槍,竟有如此大的威力,不由心中大喜,挺直腰桿道:「有了這個護身符,看還有誰敢害我!」

4

宋博傷好出院之後,當上了恒生紗廠的當家人,坐上了總經理的位子。

他上任之後,做了兩件事,一是繼續跟日本商人談判,商討轉讓股份跟日本人合作辦廠的事宜,二是加強了紗廠內的保安力量,同時高薪聘請了兩名精通拳腳功夫的武師做自己的貼身保鏢。

一轉眼,平平安安地度過了半個多月,並無半點意外發生。

他這才漸漸放下心來。

五月的一天,宋博正在總經理辦公室忙碌著,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拿起一聽,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嗲聲嗲氣的聲音:「博,這麼久都不來看人家,是不是當上了總經理,就把人家給忘記了呀?」

宋博一聽這聲音,立時全身骨頭都酥了,忙賠著笑臉解釋說:「哪裡呀,寶貝,我忘了自己姓什麼,也不會忘記你呀。這一向紗廠事情多,我正忙著處理,所以沒時間去享受你的溫柔。今晚你洗了澡等我,我一定去。」

電話裡的這個女人姓蘇,叫蘇美倩,身材高挑,體態嫋娜,長著一張令人銷魂的漂亮臉蛋,說起話來輕聲軟語,簡直叫人骨頭髮酥,心尖打顫。

她本是歌舞廳裡的一名鋼琴師,後來結識了從國外留學回來的吳家三公子吳三彥,做了他的紅顏情人。

一年前,因見吳三彥落魄潦倒,再也榨不出油水來,就轉而投向了早已對她垂涎三尺的宋博的懷抱。

宋博的妻子,也即吳家四小姐吳亞男,可是個出了名的母老虎,對丈夫管得極嚴,所以宋博與蘇美倩的交往極其隱秘,兩人在一起廝混了一年多時間,旁人卻還並不知情。宋博常常為此暗自得意。

在食堂吃罷了晚飯,天剛黑下來,宋博就讓兩個保鏢開車護送著他往界山口行去。

蘇美倩就住在界山口回民街的一幢小洋樓裡。

汽車剛剛駛到回民街路口,宋博就喊停車。

他讓兩個保鏢坐在車裡,在路口等他回來。他自己卻跳下車,朝著回民街步行而去。

走了約莫一里多路遠,拐個彎兒,就來到了蘇美倩的住處。敲門進去之後,才發現蘇美倩剛剛沐浴完畢,身上穿著一件粉紅色的旗袍,腰身裹得緊緊的,胸臀飽滿,旗袍下襬開叉很高,露出雪白豐腴的大腿。

宋博一見之下,頓覺慾火焚身,抱起她一腳踢開臥室的門,就往床上滾去。

他在蘇美倩的床上,一直折騰到半夜時分,方覺盡興,又光著身子躺在床上抽了一支菸,這才拖著疲憊的身子,緩緩穿衣下床。

蘇美倩在身上隨隨便便披了一件薄如蟬翼的睡衣,將他送到大門口。

兩人又相擁在一起,親吻撫摸纏綿了好一會,宋博剛剛退去的慾火又被她撩撥起來了,她卻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巧笑道:「饞貓,快回去吧。要是通宵不歸的話,你家裡那隻母老虎一定會將你生吞活剝的。」

宋博吞了一口口水,只得悻悻離去。

他剛轉身走出不遠,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扭頭一看,只見昏暗的街燈下,正有一個年輕人,在距離自己身後十餘米遠的地方,不緊不慢地跟著。那人剃著平頭,目光犀利,透著一股殺氣。

他認出這個年輕人,正是多次跟蹤窺探自己的那傢伙,不由心頭一驚,正要掉頭逃跑,一隻手卻無意中碰到了藏在口袋裡的那把手槍,頓時膽氣為之一壯,心中暗想這小子一路跟蹤自己,自己剛才與蘇美倩幽會的事,一定被他窺視到了。要是傳揚出去,被家裡那隻母老虎知道了,以她的潑辣性格,多半會要跟自己離婚。自己一旦跟她離婚,就不再是吳家的女婿了,那剛剛坐上的吳氏產業恒生紗廠總經理的位子,自然也坐不穩了。

想及此,不由惡向膽邊生,忽然掉轉腳步,直朝對方走過去。

那年輕人見他面對面朝自己走來,卻並不驚慌,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瞧著他。宋博邊走邊大聲喝道:「好小子,想要殺我宋某人,卻還沒那麼容易!」

待走到距離那年輕人還有十來步遠時,他突然掏出手槍,「砰」「砰」兩聲,朝著對方胸口連開兩槍。

年輕人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晃,並未倒下。

宋博以為自己槍法不準,沒有打中對方,於是又連開數槍,將剩下的子彈一口氣射光。

這回他親眼看見三顆子彈都打在了對方身上,卻又像遇上了彈簧似的,紛紛彈了開去。剛好有一顆子彈跳到他腳下,他用鞋尖踩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手槍裡射出的竟是橡膠彈頭,根本不可能打死人。

他心中正自驚疑,忽然聽得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響,抬頭一看,卻是嶽子琦領著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氣勢洶洶地衝了過來。

宋博大喜,高聲叫道:「嶽探長,你來得正好,快把這個殺人兇手抓起來。」

嶽子琦卻徑直朝他走來,盯著他厲聲道:「宋博,你就別再假惺惺演戲了,警方現已查明,你才是謀殺吳氏三兄弟的真正凶手。現在,我們警方要正式拘捕你。」

宋博臉色一變:「你、你說什麼?嶽探長,你這是開什麼玩笑?」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嶽子琦沉著臉道,「我們剛才在蘇美倩住處的地窖裡搜到了小半瓶沒有用完的砒霜,還有一把鐵鍬。鐵鍬雖然已經用水清洗過,但上面仍然可以提取到一些殘留的泥土。經過我們檢驗,上面的泥土,土質與吳家祖墳前那個置吳二彥於死地的陷阱中的泥土土質相同,應該是在挖掘那個陷阱時遺留下來的。可以斷定,這兩樣東西,正是兇手殺害吳大彥和吳二彥後遺留下來的證據。」

宋博叫道:「不,你們弄錯了,這兩樣東西不是我留下來的。那是蘇美倩的住處,你們應該去抓她才對。」

嶽子琦道:「你會相信她一介弱質女流,有能力拿著一把鐵鍬,去挖一個一丈多深的大坑麼?我們剛才已經詢問過她,這兩樣東西不是她的。她還說她的住處,除了她自己居住,平常只有你經常來,再也沒有其他人進入過。這兩樣東西,不是你偷偷留下的,還會是誰?」

宋博辯解道:「我若是兇手,又怎麼會在錢櫃裡放炸藥,自己炸傷自己?」

嶽子琦微微一哂,道:「這正是你的高明之處。吳家兄弟死亡後,你是最大的受益者,當然,你也是警方最重要的懷疑物件。你為了打消警方對你的懷疑,於是自導自演了一場爆炸鬧劇,想以此說明兇手另有其人,而且你也是兇手想要謀殺的物件。卻不知你的這一番舉動,非但沒有打消警方對你的懷疑,反而還更加引起了我們的注意。試問兇手設計謀殺吳大彥和吳二彥,計謀是何等周密,心思是何等巧妙,輪到要殺你時,又怎會犯如此低階的錯誤,竟然會因為安放的炸藥量不足,而沒有將你炸死?」

宋博這才漸漸明白過來:「所以你給我的手槍裡,才會裝上橡膠子彈?」

嶽子琦道:「應該說你在醫院天台試射的第一顆子彈,是真子彈,剩下的五顆子彈,都是打不死人的橡膠子彈。我們這樣做,就是要讓你思想麻痺,覺得我們警方好像真的被你牽著鼻子走,對你一點也沒起疑心。只有你放鬆了警惕,我們才有機會找到更多的證據證明你就是殺人兇手。」

宋博道:「吳家待我不薄,我為什麼要殺死吳氏兄弟呢?」

嶽子琦冷笑道:「原因很簡單,你想奪取吳家的產業,你想當恒生紗廠的總經理。」

宋博瞧了那個跟蹤自己的年輕人一眼,忽然跳起來道:「不,你們都受騙了,我大哥二哥都是他——吳燦謀害的,他將沒有用完的砒霜和粘有泥土的鐵鍬放到我情人的住處,為的就是要嫁禍於我,為的就是要借警方之手置我於死地,好替他死去的父親報仇。」

嶽子琦怔了一下,瞧了那個年輕人一眼,然後又盯著他道:「原來你說的那個跟蹤窺視你的‘吳燦’,就是他?」

宋博叫道:「不錯,就是他,他就是吳三彥的兒子吳燦,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

嶽子琦道:「我們已經調查過了,你說的吳三彥的兒子吳燦,確實已經回國,但他回國之後就參了軍,一直在前線跟日寇作戰,根本沒有回過青陽。」

宋博一愣,指著那個年輕人道:「那麼他、他又是誰?」

嶽子琦微微一笑道:「他叫劉超,是我們警局一名年輕探員。吳三彥死後,我們在你的住處暗中搜查到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裝著吳三彥精心繪製的紗廠裝置改良圖紙。這是吳三彥畢生心血所在,絕不會輕易拿給別人。而且還有目擊者看見你曾在青陽山頂將吳三彥推下山崖。種種線索表明,吳三彥其實並非跳崖自盡,而你宋博,和他的死絕脫不了干係。於是我們就派出一名得力探員一直跟蹤調查你……你今晚到回民街來幽會情婦,也是他跟蹤發現之後,及時通知我們的。我們趁夜趕到,先制服了你那兩個守在路口的膿包保鏢,然後秘密搜查了蘇美倩的住處,果然發現了你殺害吳氏兄弟的重要證據。為了奪取吳家產業,你不惜設下連環殺局,殺害吳氏三兄弟。如此罪大惡極之輩,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

宋博還要掙扎狡辯,早有兩名警察擁上前來,將他捆了個嚴嚴實實。

5

嶽子琦帶著探員劉超和幾名警察,押解著宋博,返回警察局的時候,已經是凌晨兩點多了。

大街上空蕩蕩的,沒有一絲兒風,顯得異常悶熱。

宋博一邊被兩名警察推搡著往前走,一邊哭喪著臉說:「嶽探長,我是被冤枉的,我真的不是殺人兇手。那天在青陽山頂,是我三哥主動約我去的,當時我的手還沒碰到他身上,他就已經自己摔下了懸崖。還有,那份紗廠機器改良圖紙,也是他主動交給我的,絕不是我使用什麼手段搶奪來的。至於殺我大哥二哥的人,就更不是我了。您就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嶽子琦瞧了他一眼,冷聲笑道:「現在證據確鑿,人證物證俱在,你不是殺人兇手,那誰是殺人兇手?你他媽的就一心一意等著吃槍子吧。」

宋博一聽自己要被槍斃,嚇得雙腳一軟,差點癱坐在地,嘴裡不住地哀求:「嶽探長,饒命啊,饒命啊……」

嶽子琦聽到他的求饒聲,忽然停住腳步,瞧著他微微一笑道:「你想活命嘛,這個……其實也並非什麼難事……」

宋博宛如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忙道:「嶽探長,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嶽子琦眉頭一挑,露出一臉陰惻惻的笑容,道:「我們這些兄弟,為了你這樁案子,跑前跑後可是忙了好一陣,也實在是辛苦。如果你肯拿出二十萬塊錢來慰勞慰勞咱們,咱們就在這半路上將你放了,對外就說你是中途逃跑的。」

宋博心頭一喜:「二十萬元?好說好說,這筆錢兄弟還拿得出來。我在紗廠辦公室有個錢櫃,裡邊裝著二十多萬元私房錢,我這就帶你們去取。」於是一行人又掉頭朝恒生紗廠方向走去。

紗廠有不少工人在上夜班,但辦公區內卻看不到一個人。

宋博領著嶽子琦他們取了錢,嶽子琦將他帶到一條偏僻的巷子裡,解開他身上的繩索,交待道:「記住我的話,連夜出城,有多遠逃多遠。我們會即刻發出通緝令,從此以後你就是被警方通緝的逃犯了,千萬別再回青陽城來,否則再被抓住,神仙也救不了你。」

宋博心裡雖然不大情願,但事已至此,還是逃命要緊,也顧不得多想,朝著嶽子琦說了兩句感謝的話,一轉身,就朝城外跑去。

直到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旁邊的探員劉超才忍不住對嶽子琦說:「探長,這樣做不大好吧?咱們拿著這些錢,於心何安?」

嶽子琦笑道:「不義之財,不要白不要。」

劉超急道:「可是咱們剛才放走的,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殺人犯,誰敢保證這樣喪盡天良之人,日後不會再行兇殺人?」

嶽子琦回頭瞧著他:「怎麼,你還真以為他是殺人兇手啊?」

劉超奇道:「難道他不是殺人兇手?」

嶽子琦搖頭道:「他當然不是。」

劉超道:「如果他不是殺人兇手,那麼誰是?難道真的是吳燦?」

嶽子琦微微一笑道:「真正的殺人兇手,既不是宋博,也不是吳燦,而是早已死去的吳三彥。」

劉超差點跳起來:「是他?」

嶽子琦點點頭道:「是的,就是他。本來,從案發開始,吳博就一直是我的重點懷疑物件,但是當我們在蘇美倩的住處找到那小半瓶沒有用完的砒霜和那把帶著泥土的鐵鍬,所有證據都無可辯駁的證明宋博就是兇手時,我反而毅然打消了對他的懷疑。兇手設下巧計,連殺吳大彥和吳二彥兄弟二人,心思是何等縝密,行事是何等小心謹慎,試問如此細心謹慎之人,又怎會將如此重要的罪證保留下來,讓警方輕易找到?如果換了我是兇手,作案之後將這兩樣東西隨便扔進哪個河溝裡,不就完了嗎,用得著將其收藏起來,留下如此大的隱患嗎?」

劉超問:「所以你一看就知道,宋博是被人陷害的,是不是?」

嶽子琦道:「是的,但是當時我沒有想到兇手竟會是一個死人,所以將計就計,打算先將宋博抓起來,再趁兇手自以為奸計得逞,得意忘形,在進一步的行動中露出馬腳時,將其一舉擒獲。誰知就在這時,宋博向我們透露了這樣一個資訊,那一天,是吳三彥主動約他到青陽山頂見面的,當他用手推搡吳三彥時,手還沒碰到吳三彥身上,他就已經自己摔下了懸崖。還有,那份紗廠機器改良圖紙,也是吳三彥主動交給他的。如果宋博說的是真話,那能說明什麼呢?」

劉超眼睛一亮,道:「這說明吳三彥的死,本身就是一個局,一個將宋博陷害為殺人兇手的局。」

嶽子琦道:「不錯,這樣一來,我心中所有的疑點便都可以解釋通了。吳三彥約宋博來到青陽城郊的青陽山頂,將自己精心繪製的機器改良圖紙交給他,然後再用言語激他動手推搡自己,自己隨之跳下懸崖。雖有目擊者看見是宋博將他推下懸崖的,但實際上是他自己一心求死,跳崖自盡,卻讓宋博稀裡糊塗成了殺死他的兇手。」

劉超追問:「那吳大彥之死呢?」

嶽子琦分析道:「這個其實很簡單,吳大彥的八珍酒存放在紗廠食堂地窖裡,誰都可以進去投毒,吳三彥自然也能。在他活著的時候,他就已經悄悄溜進去,將砒霜投放進了箱子中最後一瓶八珍酒裡。他早已計算好了,以吳大彥每天一杯酒的速度,喝到有毒的那一瓶酒時,一定是在他死亡以後了。」

劉超漸漸明白過來:「這麼說,吳二彥的死,也是他一手設計的?他知道吳大彥死後,一定會由吳二彥繼承紗廠總經理的位子。而新上任的總經理,依照慣例,一定會去拜祭吳家祖墳。所以他提前在祖墳前挖了一個佈滿尖刀的陷阱,只等吳二彥新官上任前來祭祖時,便可將他置於死地。」想了一下,又問,「那宋博遭遇爆炸襲擊,又是怎麼回事呢?」

嶽子琦道:「吳三彥早就知道了他二哥和妹夫合夥貪汙的事,所以事先撬開那個錢櫃,將一個設計巧妙的炸彈放進了鐵門夾層裡。他知道他二哥死後,宋博想要拿到那些錢,就必須撬開那把鎖。只要他動手撬鎖,就一定會引起爆炸。他在國外是學機械專業的,我想做這一點事,對於他來說絕不是什麼難事。」

「可是他又為什麼沒將宋博炸死呢?難道真是他失誤,安放的炸藥量不足?」

「這正是他的高明之處。如果將宋博炸死,反而會暴露他的意圖。只將他炸傷,反而一下子將警方懷疑的目光引到了宋博身上。然後,他再將沒有用完的砒霜和挖坑用過的鐵鍬,偷偷放在宋博的情婦蘇美倩的住處——別忘了吳二彥以前也曾是蘇美倩的相好,他有那棟房子的鑰匙,也就不足為奇了。當警方找到這些證據之後,想不認定宋博是殺人兇手都不行了。」

「吳三彥又為什麼要如此處心積慮地謀害自己的兄長及妹夫呢?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在事業上排擠他?」

嶽子琦嘆口氣道:「如果你真是這樣想,那就未免太小瞧吳三彥了。他用自己的生命為代價,設下這個連環殺局的目的有三個,第一是要為父報仇,很多人都知道,他父親吳恒生,其實是吳大彥為了奪取紗廠總經理的位子,而聯手吳二彥和宋博害死的。第二,是為了阻止吳大彥他們將紗廠股份賣給日本人。他早已清醒地認識到,日本人的野心決不止想要恒生紗廠的一半股權,如果跟他們合作,他們遲早會要吞併這間紗廠。為了不讓吳大彥他們做下漢奸與賣國賊的勾當,為了不讓吳家的產業落入日本人手中,他只好設計將他們通通殺死。」

劉超擔心地道:「可是這樣一來,恒生紗廠後繼無人,豈不更是危在旦夕?」

嶽子琦呵呵一笑道:「你這樣想,那可就錯了。吳大彥和吳二彥雖然無後,但吳三彥卻有個兒子吳燦。他現在雖然還在前線抗日,但家族中遭此慘變,我相信他很快就會回來擔當起恒生紗廠總經理的大任。同時我也相信,一個曾在戰場上殺過鬼子兵的人,在經營這家紗廠時,是絕不會跟日本人談‘合作’這兩個字的。」

劉超恍然大悟似的問:「難道這就是吳三彥的第三個目的?」

嶽子琦說:「是的。」

劉超說:「你知道宋博不是殺人兇手,所以才放過他,是不是?」

嶽子琦點點頭道:「我雖不贊成吳三彥這種極端做法,但也跟他一樣,絕不願看到恒生紗廠被宋博等人拱手送給日本人。所以我雖然放過了宋博,卻連詐帶唬地將他趕出了青陽城,讓他永遠不要回來,因為只有這樣,吳燦才能不受任何干擾的當上恒生紗廠的總經理。」

劉超掂掂手裡的那二十萬元,問:「那這些錢怎麼辦?」

嶽子琦道:「留下三萬塊,讓兄弟們分了,剩下的都捐給長江水災的災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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