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仲當然不會指望一到霍城就受到雲昭的接見,很有可能在一切沒有談妥之前,或者說沒有到需要他拍板決定之前,這個人是絕不會出面的。在去延州之前,韓仲就已經料到了今日,那時他便與雅爾丹談到了與雲昭議和的事情,今天的事情只不過是當時自己預測兌現而已,只是料想不到的是因為程群的加入,讓蒙元的形式更加惡化。蒙元討價還價的資本可加少了而已。
但韓仲堅信,這對於蒙元與雲昭來說,仍然是一件雙贏的事情,如果雲昭還想逐鹿天下的話。事實上,如今的雲昭,是必然要逐鹿中原,爭霸天下的,這已經不是關乎雲昭一個人的事情,而是涉及到整個徵北軍集團的核心利益,那些積聚在雲昭同圍的人,會為了這個目標推動著雲昭只能向前走。
「親王殿下,好奇怪!」房門被推開,馬裡漢走了進來,滿頭的小辮子搖晃著,顯得十分不解。
「什麼事情?」韓仲坐在書桌前,正在提筆將一些談判中很可能涉及到的重要事項列成條目,看著馬裡漢的表情,禁不住訝然問道。
「這家驛館只住了我們這一路人,但門口居然連個看守也沒有,剛剛我讓自己的親衛去試了試,居然輕而易舉地便走了出去,在街上逛了一圈才回來。」馬裡漢道。
韓仲放下筆,若有所思,「這麼自信?還是在向我們示威?」
「親王,這是什麼意思?」馬裡漢不解地問道。
韓仲一笑,站了起來,「好吧,既然主人沒有限制我們行動的意思,那我們就出去轉轉吧!」
「出去轉轉?」馬裡漢眨巴著眼睛看著韓仲,「親王殿下,這裡可是雲昭的中軍所在地。」
「如果不想我們出去,那自然會有人來阻止,既然無人阻止,那自然是讓我們想看就看。」韓仲看著馬裡漢,「既然雲昭都不憚於讓我們看到,我們又客氣什麼呢?走,去瞧瞧雲昭想讓我們看到什麼?」
馬裡漢心中仍是有些惴惴,現在這裡可是雲昭的中軍所在地,也就是徵北軍的核心所在,自己這一行人怎麼說,現在也是敵人,這樣大模大樣地走出去,四處亂竄,就算因為使節的關係不會有什麼性命之憂,但給人羞辱一頓也是無法忍受的,看著韓仲一副篤定的樣子,雖然心裡不以為然,但想著自己堂堂蒙人漢子,怎麼也不能輸給韓仲才是,硬著頭皮跟了出去。
韓仲與馬裡漢一個從人也沒有帶,竟然就這樣大模大樣地從驛館裡走了出去,走到了霍城的大街之上。
霍城裡早已沒有一個平民百姓,這裡現在就是一座龐大的軍營,大街之上,來來往往的都是身著戎裝的軍人,街道兩邊的房間裡,幾乎每一間裡都堆著滿滿的各式軍械,糧草,兩個身著蒙人服飾的蒙元高官走在這些軍人之間,別提有多彆扭。
走了一陣,馬裡漢終於確認,韓仲所說的都是真的,因為如果沒有特別的吩咐,這些行走在街道之上的軍人絕不會對他們視而不見,連最簡單的盤問也沒有,顯然,他們都得到了命令,不干涉自己這一行人在霍城的行動。
「雲昭到底是個什麼意思?」馬裡漢看著韓仲,低聲問道。
「示威!」韓仲揹負著雙手,意態閒閒,「他這是要我們看到他徵北軍的軍威,徵北軍豐厚的物資儲備,馬裡漢,看到這些,你有什麼感想?」
「與現在死氣沉沉的燕京城相比,這裡充滿生氣和昂揚的鬥志。」馬裡漢實話實說。
「說得不錯,雲昭想要用這種鮮明的對比來打消我們的鬥志,如果我們受到影響,自然在談判時腰都直不起來。」韓仲笑道。
馬裡漢變色道:「那咱們還跟著他的步調走,回去吧,我情願去睡大覺!」
「不來看,更顯得我們小家子氣,更顯得我們膽怯了!」韓仲搖頭嘆息,「這就是一個兩難的局面,怎麼選都是我們輸,也不知是誰這麼缺德,給雲昭出了這麼一個主意?想必現在跟隨我們過來的部屬都在欣賞霍城這充滿充志的城市了!」
馬裡漢沉默不語,半晌才道:「既然如此,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我們去城樓吧,想必在哪裡看得更清楚一些。」
韓仲大笑,「正當如此,走!」牽著馬裡漢的手,大步走向城樓。
兩人的笑聲讓行走在他們身前身後的徵北軍人無不側目而視,不少人眼中露出憤恨,鄙棄,但卻沒有任何動作,行到兩人身側,都是側身繞道。
城樓之上,與街道相比,卻是警戒森嚴,一名名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手持長矛,腰佩鋼刀,目不斜視,肅然挺立。看到這個陣式,馬裡漢不由有些發怵,「真要上去?」
「當然要上去!」韓仲看了看巍峨的城樓,撩起長袍,順著臺階拾階而上。
剛剛踏上城樓,韓仲的身體就猛地凝在了當地,城樓的一端,一個白袍青年人背對著他,正凝視著霍城外的茫茫雪原,在他的身側,一名將軍服飾的人手扶鋼刀,正回過頭來,看著拾階而來的韓仲微笑。嘴唇輕啟,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白袍青年人轉過身來,看著韓仲,微笑不語。
韓仲當真想不到,自己是這樣見到雲昭的。而顯然,自己是被雲昭引誘過來的,談判沒有開始,雲昭不會召見自己這個敵方使節,但他故意促成了這樣一次看起來似乎是偶遇的場景,目的是什麼呢?
韓仲腦子裡急速地轉著,人卻沒有發呆,反而加快了腳步,走到雲昭身前數步之處,抱拳一揖,「韓仲見過雲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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