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那時正在都城,您說會怎樣?近水樓臺先得月,等到四爺搶先一步,登上大寶之位,一紙詔書,大爺您就得乖乖地解下戰袍,回到上京來對四爺山呼萬歲,然後回到大王府,從此不聞世事,整日鬥雞賽狗,聲色犬馬,即便如此,恐怕也是日日驚心,夜夜難眠,擔心什麼時候便從宮中發來一份詔書而結束您的一生!」徐恩茂說得極慢,但話語之間,陰氣森森,聽得李鑑渾身毫髮倒豎,遍體生涼。
「即便如此,那是我在邊疆,手握兵權,他能如之奈何?我大可揮軍入京,將屬於我的東西再奪回來。」李鑑狠狠地道。
「大爺,那個時候,大義名分已定,您如率兵打回來,那就成了亂臣賊子了,而且您長管兵部,不會不知外鎮兵馬與御林軍之間的差異。」
「如你這般說,潭州我是去不得了?」
「萬萬去不得!」徐恩茂斬釘截鐵地道。
「可是父皇旨意已下,我如違旨,豈不是更不得父皇歡心?」李鑑發愁道。
徐恩茂嘿嘿一笑,「大爺,有很多方法讓您去不得,而且讓陛下無話可說。」
「先生有何妙計,不妨直言!」李鑑喜道。
「恐怕大爺您得受些皮肉之苦了!」徐恩茂道。
「這個不怕,只要不離開上京,些許皮肉之苦算得了什麼!」李鑑哈哈一笑,「先生儘管道來。」
馮家在清河縣是一等一的大家族,雖然在這一朝之中馮家勢力衰落,家主馮從忠在朝中只不過是一個三品的都察院御史,但數百年的積蘊,家中子弟仍然遍佈各地為官,在清河縣,那更是聲名遠播,每有新任縣太爺到任,第一件事必然是去拜望馮家,否則馮家要是不配合起來,這任縣太爺的仕途便算是終結了。
馮從義以正四品上的忠武將軍退役回到清河縣,這在這一世的馮家當中,亦算得上是佼佼者了,當初回來之時,馮家亦是舉行了盛大的歡迎儀式,畢竟這是馮家這一朝之中排名第二的高階官員了,不過時日一長,馮從義便開始在馮家遭到了冷淡。
忠武將軍馮從義駐守邊疆多年,在清河縣本家沒有一點家產,回到家時,先是借住在本家,馮從義又是一個兩袖清風的傢伙,當主將多年,口袋裡空空如也,回到清河縣,便也只有一點俸祿可拿,用來養家餬口,這才馮家當中,可是寒酸至及,也幸好馮從義沒有什麼家人,只有一個老伴,一個兒子,兩個跟隨他多年的老親兵而已,否則還真難生活下去。
數月一過,摸清了馮從義底細的馮家,便開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馮從義一無錢財,二者又是一個從邊疆退下來的將軍,品級的確不低,但在這在中原腹地,又有幾個人認得他,買他的賬呢?
再者,馮從義原本亦不是馮氏嫡系本族,只不過是一個旁枝而已,時間一長,閒言冷語不免撲面而來。馮從義武將一個,性子亦是老爾彌堅,那裡受得這種鳥氣,一怒之下,攜了老妻,帶了兒子和兩個亦是白髮蒼蒼的親兵,用僅剩的一點錢在鄉下購了一處宅子便搬了出去,雖說條件簡陋,但耳邊卻也清靜多了。
好在家裡人不多,四品官的俸祿亦可支援日常開銷,再在宅子周圍開墾些荒地,種上瓜果疏菜,亦可聊補家用之不足。
昔日拿刀的手拎起了鋤頭,馮從義倒也看得開,與兩個親兵將開出來的幾畝園田侍候得生機盎然。
比起在盧城的緊張日子,這種種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日子,可就自在舒服多了。
白日伺弄園田,只在一早一晚,馮從義才會提起戰刀,與兩個親兵在園子裡舞弄一翻。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平靜而又舒適。
十月下旬某天午後,替馮氏家主馮從忠在清河縣主持家務的兄弟馮從貴在午飯過後,與寵愛的小妾胡天胡地一翻,此刻正摟著光溜溜地小妾睡得香甜,忽地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不由大怒,喝道:「不知道我在休息嗎?什麼事慌里慌張?」
外面傳來管家緊張的聲音:「二爺,二爺,縣尊過來了,現在正在大廳裡呢!」
馮從貴一怔,這個時候,胡大海過來幹什麼?翻身坐了起來,在小妾挺翹的屁股上用力擰了一把,慢悠悠地穿著衣裳,「知道了,讓他先等著,我馬上就過來。」
「二爺,您還是快一點吧,胡縣尊是陪著欽差大臣來的,隨行的還有四爺的人。」
「什麼?」馮從貴一個激凌,一把抓住小妾尚搭在他腿上的白花花粉嫩的大腿,用力掀到一邊,跳下床來,用忙腳亂地穿上衣服,衝出房門。
「怎麼有欽差大臣?是,是不是大哥出什麼事了?」
管家看著馮從貴臉上的粉紅胭脂,不由哭笑不得,「二爺,不是,他們是來見馮將軍的。您,您還是先把臉洗一下吧!」
「欽差大臣是來找從義的,糟了!」馮從貴跌腳道,馮從義被從馮家大院排擠出去,他是一清二楚的,不過他也不在意,一個下野的將軍,都快六十了,起復無望,身無餘銀,便算得罪了又能怎樣?但現在看來,這是大錯而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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