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根據種種跡象懷疑,兇手很有可能就是趁著黃金貴去浴室洗澡,臥室房門未關之際,先溜進屋躲起來,待黃金貴洗完澡上床睡熟之後,再行兇殺人,然後開門離去。
法醫老秦補充了一點,說打死孟楷的兇器已經確認,是一把尖頭鐵錘,應該與殺死黃金貴的兇器相同,而且作案手法也很相似。
所以警方基本可以確認,兩起命案,應該是同一個兇手所為。
文麗看看範澤天,說:「看來咱們昨天抓錯人了,兇手不是侯老大。昨晚他一直呆在拘留所裡,不可能跑出來作案。」範澤天皺皺眉頭,「嗯」了一聲。
這時小李帶著一箇中年女傭人走過來,報告說這個掃地的女傭昨晚看見在黃金貴洗澡的時候,有人偷偷溜進了他的房間。
範澤天問女傭你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女傭說是夜裡12點半,當時宅子裡的人都已經睡了,她忽然想起還有一包垃圾放在西廂房這邊的一個廊柱下沒有處理,因為孟姣對下人要求極其苛刻,她怕第二天早上被孟姣看見後會罵她,所以半夜急急忙忙起床把這袋垃圾拎走了。
當時她在走廊聽到了黃金貴在浴室洗澡的聲音,過一會,又看到一條影子,閃身跳進他的臥室。
當時走廊的燈光很暗,她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錯了,也沒有多想,直到今天黃金貴出事,她才覺得事有蹊蹺。
範澤天問你看清楚那個人是誰了嗎?
傭人搖頭說沒有,我看那傢伙走路一蹦一跳的,好像不是一個人。
範澤天一怔,問不是一個人?這是什麼意思?
傭人想了一下,說對,不是人,好像、好像是一隻猴子。
5
是一隻猴子?
現場所有的人都嚇了一跳。
文麗搖頭道:「這怎麼可能?猴子怎麼能殺人呢?」
傭人正要答話,忽聽背後傳來一聲驚叫:「爸,你怎麼了?」
眾人回頭看時,卻見孟兆年忽然一屁股癱坐在地,把孟家的人都嚇了一跳。
他女兒孟姣和兒媳巧珍急忙去扶他。
孟兆年兩腿發顫,竟一時無法站起。「猴子,猴子……」
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裡唸唸有詞,「沒錯,是猴子,是猴子來找我們老孟家報仇來了……」
範澤天問:「猴子怎麼會找你們家報仇?」
孟兆年好半天才被人扶起,坐在沙發上,休息半晌,才恍過神來,揮揮手,叫家裡人都出去,說自己有話要對範警官說。
孟家人看看他,都默默地退了出去。
孟兆年忽然抓住範澤天的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範警官,那些猴子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我,你們警方一定要保護我,一定要保護我!」
範澤天把他扶起來,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孟兆年說:「你有所不知,咱們背靠的這座山,原來並不叫九侯山,而是叫九猴山,猴是猴子的猴,九是陽數之極,表示多的意思,顧名思義,就是說這山上有許多猴子。」
範澤天奇道:「那為什麼現在改名叫九侯山了呢?而且山上連一隻猴子也沒有了。」
孟兆年告訴他,大概十七八年以前,自己得了一種奇怪的頭痛病,三日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頭痛欲裂,生不如死。跑遍了全國各地的大醫院,都找不出病因。後來遇上一個遊方醫生,給他瞧了病之後說,他這種病,普天之下只有一種藥可以醫治,就是生猴腦。
孟兆年聽後將信將疑,到九猴山抓了幾隻猴子,用尖錘敲開天靈蓋,將勺子伸進去,把溫熱的猴腦舀出來,一口一口吃掉。
連吃一月,果然有效。
後來他就每天都叫女婿黃金貴和兒子孟楷上山抓猴,取猴腦給他吃。
大約吃了一年多時間,頭痛的怪病徹底治癒。而九猴山的猴子,也被他吃掉了一大半,僥倖生存下來的,也都逃離了九猴山,再也沒有回來。
多年後,政府要在這裡興建旅遊區,當時有官員覺得這山上沒有一隻猴子,叫九猴山有誤導遊客之嫌,於是就改成了九侯山。
孟楷和黃金貴慘遭橫死,孟兆年本來沒有往這件事情上面想,今天忽然聽到女傭說看見一隻猴子進屋用尖頭鐵錘敲死了黃金貴,他才猛然想起,兒子和女婿的死狀,跟他當年殺猴取腦的情形,不是一模一樣嗎?
孟兆年雙手抱頭,驚恐地道:「我早就應該想到,是那些猴子回來報仇來了。」
範澤天還真沒想到,這風景優美的九侯山,竟然還有一段這樣的血腥往事。
他想了一下,說:「可是你剛剛都已經說了,這九侯山猴影絕跡已經十多年了,怎麼會突然冒出一隻猴子來找你報仇呢?」
「怎麼會有猴子?怎麼會有猴子?」孟兆年渾身打顫,抖得像篩糠似的,忽然一拍腦袋,想了起來,「對了,一定是侯老大,是侯老大猴戲班的猴子。這麼多年都沒事,猴戲班一來,家裡就接連出事,一定是猴戲班的猴子乾的,一定是……」
範澤天問:「猴戲班一共有幾隻猴子?現在在哪裡?」
孟兆年說:「猴戲班有三隻猴子,它們跟猴老大一起住在後院,侯老大被你們抓走後,他的猴子應該還在他住的房子裡。」
範澤天說:「你帶我們去看看。」
他叫上文麗和小李,跟著孟兆年一起往後院走去。
路上,他把孟兆年十幾年前殺猴取腦致使九侯山猴影絕跡的事告訴兩人,兩人都大吃一驚。
來到後院,找到侯老大住過的那間小房,房門虛掩著,這兩天事多,自從侯老大被警方帶走後,孟家的人也沒有顧得上進來收拾屋子。
範澤天推門進去,只見侯老大猴戲班的行頭都扔在屋裡,桌子下面放著三隻小籠子,有兩隻籠子裡分別關著一隻猴子,第三隻籠子卻被什麼東西咬開,裡面已是猴去籠空。
孟兆年「啊」的一聲,臉色慘白,指著空籠道:「你們看,你們看,我沒有說錯吧,跑了一隻猴子。這猴子說不定就是當年從九侯山逃走的,碰巧被侯老大捉了去,現在它終於回來報仇了。它已經殺了我兒子和女婿,今天晚上,它的下一個目標,一定是我,一定是我。範警官,你一定要救救我,一定要救救我……」
範澤天的眉頭也皺起來,心想猴子報復殺人,這事聽起來雖然有點離奇,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管怎麼樣,先找到這隻有重大作案嫌疑的猴子再說。
他叫小李多帶些人手,在周圍展開搜尋,尋找那隻失蹤的猴子,尤其是村子後面的九侯山,一定要仔細搜查。
文麗道:「猴子那麼機靈,就算找到,想要抓住它,只怕也很困難。」
範澤天一想也對,就道:「你打電話叫市局的人馬上把侯老大送過來,現在只有他才有辦法抓到那隻逃跑的猴子。還有,也不能排除侯老大訓練猴子殺人的嫌疑,所以暫時還不能讓他脫離警方控制。」
6
警方出動不少人手,又請了一些村民幫忙,山上山下尋找了一天,連猴子的影子都沒瞧見。
侯老大回來後,確認逃走的是三隻猴子中的猴二。
範澤天叫他帶著警察去尋找猴二,侯老大打著呵欠說猴子出籠,這裡山高林密,如果逃上山,哪裡還能找得到?
範澤天問那要怎麼辦?
侯老大說別急,你們現在去找也是白忙活,那畜生的習性我最瞭解,我料定它今晚必定會自己走回來。
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範澤天對他的話只能是半信半疑,一面繼續派人到外面去搜尋,一面叫人蹲守在侯老大屋裡。
天很快就黑下來,逃跑的兇猴仍然沒有找到。
孟兆年越發顯得坐立不安,彷彿大限將至。
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叫人把臥室前後窗戶都用厚木板釘死,又在房門後邊多加了一道內閂,接著又把床鋪下衣櫃裡都仔細搜查一遍,確認那隻兇猴沒有躲在臥室之後,才敢進房睡覺,房門也被從裡面閂得死死的。
範澤天本想派兩個人進房貼身保護他,可是孟兆年不肯放任何陌生人進屋,經歷了婿死子亡的人倫慘變之後,他已經不再相信任何人。
警方只好提高警惕,暗中保護他。
儘管範澤天對猴子殺人之說仍然持懷疑態度,但畢竟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了那隻猴子,所以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他親自帶人守在孟兆年的臥室門口,又叫文麗和小李各帶一個人分別守住前後窗戶,考慮到猴子會爬牆上房,又叫了兩名身手敏捷的年輕刑警在房頂蹲守。
除此之外,還從孟家經營的溫泉度假山莊調來四名保安,組成巡邏隊,圍繞孟兆年房前屋後不間斷地巡邏。
可以說是把孟兆年的臥室保護得如同鐵桶一般。
怪猴殺人的訊息早已不脛而走,不但孟家宅子裡,就連整個九侯村的人,都膽戰心驚,人人自危,天剛一黑,就關門閉戶,早早地睡了。
一時間,夜幕低垂,周圍一片死寂,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也聽得人心裡發顫。
夜漸深沉,範澤天聽到孟兆年在密閉的臥室裡沒有一點聲息,忽然有點擔心,敲著房門叫了一聲:「孟老先生。」
孟兆年彷彿被這一聲敲門給嚇到了,半晌才顫抖著聲音問:「什、什麼事?是不是那隻行兇的猴子抓到了?」
範澤天說:「那猴子還沒有抓到。為了防止意外,我會在外面每隔半小時叫你一次。」
夏季的夜,沒有一絲兒風,天熱得厲害。
範澤天解開警服的扣子,看看手錶,已經是半夜12點多了。
他通知同伴要打起精神,千萬別打瞌睡,因為前面兩宗命案都是發生在午夜零點之後。
又在悶熱的黑夜裡蹲守了一個多小時,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聲息,更沒有出現一點兒異常情況。
範澤天雖然強打精神,但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呵欠,正有點犯睏,腰裡的手機忽然叫起來,把他嚇了一跳,一接聽,卻是在後院侯老大屋裡蹲守的刑警老趙打來的:「範隊,那隻猴子回來了。」
範澤天以為自己聽錯了,追問一句:「真的?」
老趙說:「是的,已經被咱們抓住了。」
範澤天說聲「好」,暗暗鬆口氣,掛了電話,通知文麗、小李和房頂上的刑警說那隻逃跑的猴子已經被抓住,就在侯老大屋裡,咱們去看看。
大家都興奮起來,急忙往後院跑去。
一進侯老大的房間,就看見侯老大正將一隻猴子捉住往籠子裡塞。
老趙指了一下,說就是這隻傢伙。
範澤天細看一下,只見那猴子呵欠連天,淚涕齊流,好像幾天幾夜沒有睡過覺一樣,一點兒精氣神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過來,問侯老大:「你給猴子餵食了大麻,是不是?」
侯老大並不諱言,說:「是的,山野猴子捕到手,先讓他們染上大麻癮,讓它們離不開我,再訓練它們就容易多了。」
範澤天道:「這猴子大概每天晚上都要吸食一點大麻吧?所以你才料定它就是逃得再遠,晚上也得乖乖回到你身邊,是不是?」
侯老大點頭說:「是的。」
範澤天問:「這些猴子,你是在什麼地方捕到的?」
侯老大說:「在我老家河南新野縣的一座荒山上捕來的。」
範澤天一怔,隱約覺得有點不對勁,河南新野離這九侯山少說也有上千里路,從九侯山逃走的猴子,再厲害也不可能跑到千里之外的山頭。所以孟兆年的九侯山的猴子回來報復殺人的說法,就不可能成立。
7
範澤天正覺事有蹊蹺,未及細想,就見一個年輕小夥子跌跌撞撞跑來,大叫道:「警察同志,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範澤天一看,認得他是四名在孟兆年臥室周圍巡邏的保安之一,不由心裡一沉,忙問:「出什麼事了?」
小夥子喘著粗氣說:「剛才我們在孟董事長臥室外面巡邏,忽然聽見他在房裡大聲慘叫,還一個勁地說猴子來了猴子來了,然後又說別殺我別殺我。我們四個在外面叫門,沒人開門,想撞門進去,可是那門從裡面閂得太牢,根本撞不開……」
範澤天大吃一驚,心想難不成咱們中了這猴子的調虎離山之計?
立即帶著文麗他們往前院跑去,穿過二門,剛進前院,就聽見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從孟兆年的臥室傳來:「啊,救命啊,猴子,別殺我,別殺我……」
喊聲中還夾雜著猴子吱吱的尖叫聲,彷彿是他正在跟猴子搏鬥。
範澤天加快腳步跑到臥室前,屋裡忽然安靜下來,再無半點聲息。
範澤天大叫孟老先生孟老先生,屋裡再無迴音。
巡邏隊的三個保安正在拼命撞門,那房門樣式雖然老舊,卻相當厚實牢固,加上裡面上了兩道門閂,被三個小夥合力撞了半天,也紋絲不動。
範澤天對給自己報信的那名保安說:「快去廚房把斧頭拿來。」
小夥子如夢方醒,立即跑到廚房,拿了一把長柄大斧。
範澤天掄起斧頭,朝著臥室房門連劈數下,總算將那木門劈開。
大夥衝進去一瞧,不由驚呆了。
孟兆年身著睡衣,滾落在床下,頭頂天靈蓋被敲了一個洞,鮮血混著腦漿流了一地,死狀竟與孟楷和黃金貴一模一樣。
孟兆年面容扭曲,眼睛驚恐地睜大著,可見他臨死之時,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旁邊扔著一把尖頭鐵錘,上面沾滿血跡。
範澤天上前探探他的鼻息,已經斷氣。
他看看臥室窗戶,仍然密閉著,沒有被撬過的痕跡,頭上屋頂也完好無損,未見異常,再聯想到剛才房門也是從裡面閂上的,不由心頭一跳,低聲道:「兇手可能還在屋裡。」
小李立即掏槍守在門口。
文麗和另外幾名刑警也掏出佩槍,小心地跟在範澤天身後,仔細地把房間裡搜尋了一遍,連床板也揭起來看過,屋子裡並沒有其他人,也沒有看見一隻猴子。
範澤天又衝到外面,舉槍圍著院子搜尋一圈,仍然沒有發現兇手的蹤跡。
警方痕檢人員很快到場,經勘察,案發現場除了警方和孟兆年自己的腳印,再也沒有其他人的足跡。
法醫老秦初步斷定現場遺留的尖頭鐵錘系殺死孟兆年的兇器,孟楷和黃金貴應該也是喪命於同一件兇器之下。
可是警方在這兇器上面只提取到孟兆年的指紋,並沒有找到兇手,或者說兇猴留下的任何痕跡。
也就是說,兇手在門窗完全密閉的情況下,進入了臥室,行兇殺人之後,又立即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沒有留下半點線索。
這是什麼樣的兇手?就算真是隻猴子,那也不可能穿牆入室,來無影去無蹤呀。
8
關於孟家老宅這樁連環殺人案,警方最初的重點懷疑物件是猴戲班的侯老大和他的三隻猴子,可是黃金貴被殺時,侯老大正身處警方拘留室,孟兆年被殺時,他和他的三隻猴子也都不在現場,後來經過警方縝密偵查,最終排除了他作案的嫌疑。
可是兇手如果不是侯老大和他的三隻猴子,那又會是誰呢?
黃金貴被殺前,有人看見一隻猴子鑽進了他的房間;孟兆年被殺時,範澤天親耳聽到臥室裡傳來死者與猴子的搏鬥聲。
難道殺人兇手,真的是一隻猴子?
但是孟兆年遇害時,正身處密室,就算是一隻猴子,也不可能從門縫裡鑽進去殺人啊,除非它是孫悟空。
圍繞這個案子,警方調查了三個多月,仍然沒有一點線索,最後竟然成了一樁懸案。
又過了幾個月,一天晚上加班後,範澤天和法醫老秦到街邊大排檔喝啤酒。
其間聊起孟家老宅兇殺案,老秦忽然說:「範隊,前幾天,我的一個同學從鄉下來看我。我這個同學是個中醫,在九侯山附近的小鎮上開了一家醫館,在當地頗有些名氣。他告訴我說,孟兆年臨死前兩天,他還被黃金貴叫去給孟兆年瞧過病。」
範澤天「嗯」了一聲,說:「這個我知道。孟楷被殺之後,孟兆年悲痛過度,身體抱恙,所以才請了大夫。當時不是說孟兆年的身體沒有大礙嗎?」
老秦搖頭說:「非也非也,我同學說,他給孟兆年號脈時,發現其脈象十分奇特,初時脈搏極快極細,稍後再切脈,卻又發現其脈搏不沉不浮,十分正常,過一會兒再瞧,脈搏又跳得極快,兩種截然不同的脈象交替出現,我這位同學行醫數十年,還從沒有遇上過這樣離奇的事,最後他也查不出原因,只好說沒有大礙,開了一些疏肝理氣的中藥給他。」
範澤天說:「脈搏極快極細是什麼意思?」
老秦說:「據我那位同學所言,這種脈搏,已經超出了他所瞭解的醫學範圍,甚至已經不像是人的脈搏。他還說他許多年前曾給一隻受傷的猴子治過病,孟兆年這種脈搏怪象,倒是有點像猴子的脈搏。」
「像猴子的脈搏?」範澤天怔了一下,忽然眼前一亮,從椅子上跳起來道,「我好像明白了。老秦,我們馬上回局裡。」
他宵夜也不吃了,開車載著老秦馬上趕回局裡,調出孟家老宅命案的檔案和證據材料,其中有一個光碟,燒錄的是黃金貴用dv機拍攝到的六月初二晚上猴戲班表演猴王拜壽的影片。
範澤天把光碟放進電腦,盯著影片畫面看著。
當看到猴子給孟兆年獻壽桃,孟兆年向猴子回敬猴禮時,他忽然把鏡頭定格下來,問老秦發現什麼沒有?
老秦把這一小段影片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後說,我有兩個發現,第一,當猴子靠近孟兆年時,孟兆年好像不經意地打了一個寒噤,第二,你看他敬的這個猴禮,並不像刻意模仿,倒像是……
範澤天盯著他問:「像是什麼?」
老秦斟詞酌句地說:「倒像是本能反應。」
「不錯,我也有這種感覺。」範澤天一拍大腿,有些興奮地道,「基於現在掌握的新線索,我有如下推理,你是醫學院畢業的,以前也當過醫生,請你從醫學的角度看看,能不能成立。」
老秦點點頭,表示洗耳恭聽。
範澤天揹著手,在辦公室踱著步子,思索著說:「這些年來,因為人們濫捕亂食野生動物,導致‘非典’‘禽流感’橫行,所以我想,孟兆年也完全有可能因為生吃猴腦而感染某種猴類疾病,這種病毒平時潛伏在體內,完全不能察覺,但一旦跟猴類親密接觸,就能引起病毒發作,產生某種讓人意想不到的生理病變。從理論上說,我這個推斷應該能成立吧?」
老秦點了一下頭,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孟兆年感染了某種猴類病毒,所以分裂成了兩個人,或者說分裂成了一人一猴,白天他是個正常的人,一到午夜,他就變成了一隻猴子,而且還是一個立志要為九侯山上被孟兆年吃掉的同類報仇的猴子,所以他半夜裡,用尖頭鐵錘像孟兆年敲猴食腦一樣,殺死了當年瘋狂上山捕捉猴子的孟楷和黃金貴。因為他身形矮小瘦削,加上走路行事完全是猴子的習性,所以有人在黑暗中看到他的背影,也把他誤認為真是一隻猴子。正因為兇手是他,所以他在案發現場留下腳印指紋等痕跡,也不會引起警方懷疑。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做這一切,就像夢遊一般,一覺睡醒之後,並不知道自己做過什麼。」
範澤天順著自己的思路往下說:「如果這一點能夠成立,那麼孟兆年密室被殺之後找不到兇手留下的任何痕跡,就解釋得通了,因為殺死孟兆年的不是別人,而是他自己,或者說是已經變成猴的另一個孟兆年。我們在外面聽到的人猴搏鬥的聲音,其實是孟兆年本來的自己和動物的自己糾纏糾結時發出的聲音。」
老秦說:「範隊,你這個大膽的推理,雖然從理論上說得通,但實際上並沒有明確的證據支援。」
範澤天想了一下,說:「假如他真的因為感染某種病毒而致使身體發生某種變異,通過對屍體進行病理學檢查,應該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吧?」
老秦說:「應該能的。可是現在孟兆年的屍體早就送去火化了,不可能再進任何屍檢了。」
範澤天「哦」了一聲,皺眉說:「當時確實是孟家的人催得急,要不然我還想把屍體放一放,也許還能從死者身上多找到一點線索。對了,現在孟家情況怎麼樣了?」
老秦說:「我聽說孟兆年的兒媳婦巧珍非常強勢,把大姑姐孟姣趕出了孟家老宅,孟家的產業,都由巧珍接管了。對了,你不記得了嗎,當時催著要火化孟兆年屍體的,也是巧珍。」
範澤天又「哦」了一聲,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