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已經驚動了狩獵山莊的高層,為了不使訊息走漏引起恐慌影響狩獵山莊的生意,已經有幾名保安封鎖了現場。
甄醫生到場檢查之後,確認俞成功已經死亡。
朱慧早已亂了陣腳,只好連夜打通了遠在千里之外的俞成功的女兒俞蔚藍的電話。
現在,她正坐今天的早班飛機趕來。
為了不影響其他遊客,保安悄悄地把俞成功的屍體抬到應急診所。
診所在燒烤間後面,距宿營地約莫一里路遠。
診所很小,平時主要為一些上山打獵不小心摔傷或被蛇、獵物咬傷的遊客作些應急處理。診所裡沒有可供停放屍體的太平間,甄醫生只得找了個帶拉鏈的長袋子將俞成功的屍體裝起來,放在後面小房間裡。幸好天氣涼爽,屍體不會立即發臭。
上午九點鐘,俞蔚藍在男朋友廖捷先的陪同下,剛一下飛機,就直奔狩獵山莊。
現在是旅遊淡季,狩獵山莊上下山的纜車除了早晚各開啟一個小時之外,其他時間都處在停止狀態。但是現在山上出了人命,山莊也不敢怠慢,俞蔚藍和廖捷先一到,就專門開動纜車,將他二人送上了山。
來到診所,甄醫生將屍體袋的拉鏈開啟,俞蔚藍臉色蒼白,幾乎站立不穩,一見父親的屍體,悲痛之下,一口氣喘不過來,竟「啊」的一聲,向後一倒,暈轉過去。
幸好站在她身後的廖捷先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甄醫生急忙掐她的人中,又在她的鼻子下擦酒精,忙活了半天,她才悠悠醒轉。
俞蔚藍睜開眼睛,眼淚刷刷地流著,看見朱慧站在旁邊,不由一躍而起,猛地用力朝她撞去,一邊哭著,一邊恨聲罵道:「你這個狐狸精,是你害死了我爸……在家時他還好好的,為什麼跟你一齣門就……是你害死我爸的,一定是你害死我爸的……我要報警,我要讓警察抓你抵命……」
朱慧猝不及防,被她撞個正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見她來勢洶洶,不由嚇了一跳,臉色漲得通紅,急忙向後退去。
俞蔚藍不依不饒,仍舊張牙舞爪向她撲來。
甄醫生忙拉住她說:「俞小姐,請你冷靜點,令尊並非被誰謀害而死,他因心絞痛而引發的心臟病已經很嚴重,昨晚他又犯病了,因為風雨太大,沒人及時發現搶救,所以才……」
「不是的不是的,她跟我爸在一起,我爸犯病,她怎麼會不知道?一定是她心中有鬼,故意不救。是她害死了我爸。」
俞蔚藍跺足哭喊著,伸手往朱慧臉上抓去。
朱慧急忙退避,想起俞成功之死,確是她救護太遲所造成的,不由心中有愧,低頭默默忍受許久,最後聽到俞蔚藍罵的話越來越難聽了,這才眼含屈辱的淚花,鬱悒地轉身回房去了。
俞蔚藍瞧著父親的屍體,想到從今以後,自己就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了,不由悲從中來,失聲大慟。廖捷先和甄醫生在旁邊勸了她好久,她才勉強止住悲聲,被男友攙出了診所。
廖捷先問她:「uncle的後事該怎麼處理?」
俞蔚藍擦擦眼淚想了想說:「今天回去的班機已經沒有了,咱們先在山上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將爸運回家裡辦後事吧。」
廖捷先點點頭說:「這樣也好。」
俞成功雖然不是死於朱慧之手,但歸根到底,她也難辭其究。
正因為她心中暗藏著一份愧疚之情,所以對俞蔚藍和廖捷先作出的決定極為關心,總希望自己能幫上點什麼忙。
下午,她打聽到俞蔚藍和廖捷先住在史密斯夫婦隔壁的兩間房子裡,便忘記了上午的不快,敲開俞蔚藍的房門,帶著悲痛的神情問她是否需要她幫什麼忙。
不想這位俞家大小姐對她成見已深,一見到她臉色就變了,一邊將她往外趕一邊毫不客氣地說:「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是你害死我爸的,我一定要報警,我絕不會放過你的。」
9
入夜之後,朱慧展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想到昨天晚上這個時候,自己還在為自己的處境擔憂,擔心俞成功要謀害她,而現在,事情竟然完全逆轉過來,本來已成為別人獵物的她平安無事,而處心積慮要謀害她的人反倒去了另一個世界。
這可真是世事無常,生死有命呀。
假若俞成功還活著,也許現在去另一個世界報到的人就是她了吧。
她心中既有一絲愧疚之情,又有一絲慶幸之意。
正在不勝唏噓難以入睡之際,忽然聽到了一陣「瞿瞿」的手機鈴聲,她急忙翻身坐起,抓起自己的手機一看,並不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她怔了一下,忽然想了起來,今天早上當保安搬走俞成功的屍體之後,她擔心有人趁機潛進俞成功的屋裡偷走他值錢的遺物,所以便順手將他那臺價值五千多元的三星手機撿了起來,準備見到俞蔚藍之後再還給她,誰知今天被俞蔚藍那麼一鬧,她竟把手機的事給忘了。
朱慧急忙取下掛在床頭的牛仔褲,從口袋裡掏出俞成功的手機。
「瞿瞿」作響的果然是這部手機。她猶豫一下,最後還是翻開了接聽蓋。
「喂,俞總,我是惠明律師事務所的律師彭惠明,您叫我按照您的意願為您重新擬定一份遺囑,我已經草擬好了,只等您看過簽字拿到公證處公證之後,即可替代原來那份遺囑生效了。您什麼時候回來?喂,喂,俞總,您怎麼不說話?」
那頭打電話的人連珠炮似的說了一大通,這才感覺出有些異樣。
朱慧知道外界還不知道俞成功在狩獵山莊出事的訊息,她也不好說破,只好用十分禮貌的口吻說:「彭律師,不好意思,俞總有事出去了,手機落在了我這兒。你說的話我會盡快轉告他的。」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繼而警惕地問:「你是誰?」
朱慧說:「我姓朱,是……」
那位彭律師立即換了一種討好的語氣說:「我知道了,您一定是朱慧小姐吧,我是俞總的私人律師,我常聽俞總提起你呢。朱小姐,恭喜你呀。」
朱慧一怔,說:「恭喜我什麼?」
彭律師說:「我剛才說的話您也聽到了,俞總原本有一份經過法律公證的遺囑保管在我這兒,他在那份遺囑中規定他身故之後名下所有動產和不動產全部歸他的寶貝女兒俞蔚藍所有。一個星期前,俞總找我傳達了他想修改遺囑的意願,他打算把自己名下70%的財產留給即將與他結婚的愛人朱慧小姐,另外30%留給女兒。朱小姐,俞總對您可真是用情至深呀……」
「什麼?」
朱慧聽到這裡,一下子呆住了。
忽然記起臨來狩獵山莊度假之前俞成功對她說的那句話:「回來之後,我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佈。」她問他是什麼事,當時他只神秘一笑說:「現在不告訴你,到時再給你一個驚喜。」
難道他說的那件重要的事,就是彭律師告訴她的這件事?
她的心頓時亂了,隱約覺出其中似乎有什麼不對勁,不等彭律師說完她就掛了電話。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自己誤會了俞總,錯怪了俞總?
合上手機蓋之後,朱慧的心情再也不能平靜了。她披著睡衣,燈也不開,蹙著眉頭不停地在黑暗的屋子裡走來走去,心中的念頭也轉了一個又一個:怎麼會這樣呢?照彭律師這麼說來,俞總對自己完全是一片真心,他不但真心實意想跟她結婚,而且還為她修改遺囑,要將他身後的大部分財產留給她,一個如此憐她惜她真心實意愛著她的男人,又怎麼會想要害死她呢?難道是私家偵探楊兵的調查有誤,難道是自己錯怪了俞總?可俞總三番幾次想要用弩槍射殺她,這是她親眼目睹的事實呀。
她可以不相信那個滿身銅臭故作高深的蹩腳的私家偵探,但她不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是這位彭律師在騙她?可她與他素不相識,並無來往,而且他今天這個電話也並非專門打給她的,照理說他並沒有什麼理由要騙她呀……
她翻來覆去想了半天,非但沒理個頭緒出來,心裡反而更亂了。
黑暗中,她重重地嘆了口氣,心想:要是俞總還活著就好了,縱有天大的事,我也可以豁出去向他問個清楚明白,只可惜他已經……
想到俞成功,想到他昨晚在自己眼前痛苦掙扎最後直至死亡的經過,她不由感到有些後悔,昨晚自己若是及時出手相救,他也不會被心臟病活活折磨而死……
但是她很快又在心裡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昨晚並無幸災樂禍見死不救之心呀。
昨晚她出手救人之時,雖然有點過遲,但也絕對未到無可挽救的地步。俞成功平時發病,無論病情多重,只要服下幾片活心丹,一般都會舒緩過來。為什麼她昨晚給他服下藥片之後,他的病情非但不見緩解,反而還突然惡化,直至死亡呢?
她的心突地一跳:難道是那藥片有問題?
「不行,無論如何我也要將那藥片拿去給甄醫生瞧瞧。」主意打定,她立即換好衣服,開啟房門,顧不上外面夜寒露重,直朝俞成功的房間跑去。
10
朱慧來到俞成功的房間門口,伸手一扭門鎖,才知道房門已被保安鎖住。
她猶豫一下,又摸著牆壁走到窗子邊,好在那扇鋁合金窗戶還半趟著,她用力把窗子趟得更開一些,雙手撐在窗沿,雙腳踏上窗臺,輕輕跳進屋裡。
屋子裡漆黑一團,什麼也看不見,想到昨晚這裡曾死過一個人,雖然死的是自己的熟人,但也不免心頭髮毛,想要開啟電燈,又怕燈光引起別人的注意,只好壯著膽子摸黑行事。好在屋裡還是保持著昨晚的原樣,哪裡有打碎的茶杯,哪裡有倒翻的茶几椅子,哪裡是桌子哪裡是櫃子,她都還記得。
一種要查明真相的信念支撐著她克服了心中的恐懼,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努力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摸摸索索地向前走著。好久,向前伸出的手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一摸,是床。
再沿著床沿橫走十來步,終於摸到了衣櫃,伸手拉開櫃門,她記得這櫃子分上下兩層,下面一層有半人多高,掛著幾套俞成功換穿的西裝和襯衣,上面一層擱著他那隻大旅行包,在旅行包的一頭有一個帶拉鏈的小口袋,裡面裝著一些感冒藥、瀉利停、阿司匹林等出門常備的應急藥物,而那瓶俞成功賴以救命的活心丹也放在其中。
她昨晚就是從這小口袋裡拿出活心丹藥片餵給俞成功服下的。
黑暗中,她抖抖索索地連手指都有點不聽使喚了,好半天才開啟那小口袋的拉鏈,把手伸進去,撥開裝感冒藥和瀉利停的紙盒子,終於摸到了裝活心丹的那個小玻璃瓶。
正要往外掏,忽地咔嚓一響,窗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她嚇了一跳,急忙縮回手來,一面側耳聽著外邊的動靜,一面一動不動地呆在原地,連大氣也不敢出。
正在她在心中急急地求神仙保佑窗外那人快快離開之時,忽然又是叭一聲輕響,那人竟跟她一樣,攀著窗沿翻身跳進了屋裡。
她這一驚之下,當真嚇得差點連魂魄都不見了。
好在那人背對著窗子,窗外透著微弱的星光,她隱約看得見那人的身影,那人卻看不見她。
怎麼辦呢?絕不能讓那人發現她,否則她就真的成了害死俞成功的嫌疑犯了,到那時她可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情急之中,她只好硬著頭皮閃身鑽進櫃子,在一件衣服後面貓著腰蹲下來,輕輕釦上櫃門。
做完這一切,她的手心早已冒出汗來,一顆心撲通撲通直跳,好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關上櫃門之後,外面的人難以發現她,她也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情形了。
正在她渾身發抖,心絃都快要繃斷了的時候,忽聽外面撲通一聲響,想必是那人不熟悉屋內情形,摸黑亂闖,踢到了倒翻的物什,摔了一跤。
「媽的,真倒霉,把老子的膝蓋都摔破了。」
那人窸窸窣窣地從地上爬起,罵了一句粗口,聽聲音,居然是個男人。
朱慧的一顆心不由懸得更高,跳得更快了。
過了片刻,忽聽喀的一聲,那人竟然摸索著摁亮了檯燈,一絲桔紅色的燈光立即從櫃門縫隙中透了進來。
朱慧心中暗吃一驚:這人三更半夜潛入別人房間偷東西,居然還敢大模大樣地開燈,膽子可真不小呀。心中一個念頭尚未轉過,忽地眼前一亮,衣櫃的門竟然吱嘎一聲,被人從外面拉開了。
朱慧幾乎嚇暈過去,張張嘴巴,差點就要「啊」地一下驚叫出聲,急忙縮縮脖子,將整個人都藏在衣服後面。
檯燈燈光昏暗,衣櫃裡更是光線朦朧,那人做夢也不會想到衣櫃裡會藏得有人,所以並未多加留意。
櫃門一開,他的目光就落在了上面一層的那隻旅行包上,哧溜一聲開啟拉鏈,仰著脖子把手伸進去,稀里嘩啦地摸索起來。
折騰好半天,似乎沒有找到他要找的東西,咬著牙喪氣地罵了一句:「狗日的老東西,把它藏哪兒去了?」
朱慧一聽,眉頭一皺,這聲音怎麼這麼耳熟呀?忍不住心中好奇,悄悄探出半隻眼睛一瞧,不由大吃一驚:這不是俞蔚藍的攝影家男朋友廖捷先嗎?他來這裡幹什麼?是俞蔚藍授意他來的,還是他自個跑來的?他在找什麼東西?……
一剎之間,她心中已掠過無數個「?」號。
廖捷先翻找了半天卻一無所獲,失望之餘卻心有不甘,乾脆把那旅行包拖下來,拿到檯燈下,蹲在地上埋頭搜尋。
不一會兒,他終於發現了那個不起眼的小口袋,伸手進去一摸,不禁喜形於色,高興道:「原來在這裡。」急忙從裡面掏出來一隻小玻璃藥瓶。
朱慧定睛一看:哎喲,這不正是我要找的那瓶活心丹嗎?原來他也在找這瓶小藥片,難道他也跟我一樣懷疑這瓶活心丹有問題?
強烈的好奇心,使她忘了自己正身處險境,也忘了心中的恐懼,伸手撥開衣服,悄然探出半個頭來,以便看得更加清楚。
只見燈光下,廖捷先拿著那隻裝著活心丹的小藥瓶,稍微看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把它放進自己的口袋,再從另一邊口袋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小藥瓶,小心地放進旅行包,然後拉上所有的拉鏈,把旅行包放回原處。
朱慧急忙屏聲斂息,在衣服後面藏好,心中暗自奇怪:看來這個廖捷先與自己並非是不謀而合的同路人,他若真是懷疑那瓶活心丹有問題,只要將它拿到醫生那兒去檢驗就行了,又何必將其掉包呢?看來這裡面大有文章。
廖捷先放好旅行包,上下檢查一番,見並未留下什麼可疑的痕跡,這才放下心來,正要伸手關上櫃門,忽然聽到房門口傳來一陣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他不由嚇了一大跳,尚未有所反應,門鎖便「咔」一聲被扭開,房門開處,一個人緩步走了進來。
11
廖捷先一見來人,不由臉色大變,結結巴巴地問:「蔚、蔚藍,三更半夜的,你、你怎、怎麼來了?」
進來的那個人回答說:「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忽然想起明天一早咱們就要送爸爸回去了,而他在這裡的遺物還沒來得及收拾,所以我就半夜起來,找保安要了房門鑰匙,過來收拾一下。那你又在這裡幹什麼?」
廖捷先急忙訕笑道:「蔚藍,咱們真是想到一塊兒去了,我來這裡,也是想收拾一下uncle的遺物。」
朱慧聽出開門進來的正是俞蔚藍,聽了他二人的對話,心中暗覺奇怪。
她原本以為俞蔚藍和她男朋友是一夥的,廖捷先到此必是受了她的指使。
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廖捷先是心懷鬼胎,單獨行動,而且不巧的是,這秘密行動居然被俞蔚藍髮現了,所以他不得不撒謊應付。
朱慧心中恐懼稍減,好奇之心卻更加強烈,決定先不現身,靜觀其變,看看這對貌合神離的戀人在這三更半夜裡到底想幹些什麼。
只見俞蔚藍向著廖捷先走近幾步,忽地盯著他的口袋問:「你半夜三更潛入爸爸的房間,為的就是要掉包他包裡的這個小藥瓶麼?」
此話一齣,不但廖捷先神情一變,就連躲在櫃子裡的朱慧也吃了一驚:她怎麼會知道他換走了俞總的小藥瓶?
廖捷先下意識地捂了捂口袋,退後一步,搖頭否認道:「不,我、我沒有……」
俞蔚藍又向前逼緊一步,盯著他冷笑道:「捷先,你就不用否認了,其實你在開啟臺燈的時候我就已經來了,你在屋裡幹了些什麼,我站在窗外看得一清二楚。告訴我,你為什麼要用自己帶來的小藥瓶,換走爸爸包裡的小藥瓶?你到底還瞞著我做了些什麼?」
在她地咄咄逼視之下,廖捷先已經無路可退,額頭上的冷汗刷一下就冒了出來。
他嘆口氣說:「蔚藍,你別逼我。我這樣做,其實是在幫你,幫你完成你的計劃。」
「幫我完成計劃?」俞蔚藍臉色微微一變,說,「你別信口胡說,我有什麼計劃?」
廖捷先忽然反客為主,盯著她冷笑著說:「你的計劃可大了,你的計劃就是完完全全繼承你爸的家產。」
俞蔚藍柳眉一豎,道:「你說什麼?」
廖捷先揚起頭來,看著她說:「自打你媽過世之後,你爸就當著你的面立了一份遺囑,在他百年之後,要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留給你。從這份遺囑生效的那一天起,你就在擔心,擔心有一天你父親身邊會突然多出一個人來分走這原本全部屬於你的一切。你要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它,任何有可能與你爭奪家產的人都是你不共戴天的敵人。這就是你的兩位繼母為什麼會相繼莫名其妙死於意外的原因。」
朱慧忽地恍然大悟:原來俞總的第二任妻子弓麗娜和第三任妻子陳美嬌並不是俞總害死的,而是死於俞蔚藍設下的陰謀。
只聽廖捷先接著說:「你爸爸給你介紹的第一任男朋友汪鵬就是因為覺察到你是一個心腸狠毒的女人,所以才恨而離去的。你的所作所為,他多少已有些瞭解,他怕你會害死他滅口,所以與你分手之後就立即去了美國。其實你做的這些事,在你爸的公司,除了你爸被矇在鼓裡毫不知情以外,很多職位較高的老員工都略知一二,但他們知道你爸的公司遲早都會由你這位大小姐全權接手,所以誰也不敢在背後說你這位未來總裁的是非。」
俞蔚藍盯著他恨聲說道:「你竟然把我的所作所為調查得如此清楚,看來你費盡心機地接近我,也是另有目的的了。」
廖捷先點點頭說:「不錯,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老實告訴你,當初我之所以使出渾身解數為你拍好那套寫真集,那麼費心費力地討你的歡心,忍受著你那大小姐的臭脾氣跟你談戀愛,就是因為你是身家過億的大富豪的獨生女兒,就是因為你是成功集團上億資產的惟一繼承人。你若與我結婚,就等於是帶著一億嫁妝嫁人。就算我不喜歡你,可也不能跟那一億家產過不去,你說是不是?」
俞蔚藍臉色蒼白,眼含屈辱的淚花,胸口劇烈起伏,指著他說:「廖捷先,我真心實意地待你,沒想到你對我卻別有用心。我、我當初真是看錯你了。哼,看來我得重新考慮咱倆之間的關係了。」
廖捷先一臉陰險的冷笑,說:「我知道你想甩了我,但現在已經沒這個可能了。因為我已經掌握了你更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假若我不能跟你結婚,不能與你共同分享那即將到手的上億家產,我將發揮我的寫作天賦,把你我之間的故事寫成一則長篇報道,再配上我跟蹤偷拍到的一些照片,在晚報特稿版連載出來。我想,那一定會產生轟動效應吧。」
「你、你敢?」俞蔚藍臉都氣紅了。
廖捷先訕笑道:「我有什麼不敢?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你若把我逼急了,我就把你的醜事全都抖出去,不但要讓你身敗名裂,還要讓你去坐牢,說不定還要槍斃呢。」
俞蔚藍的臉色已變得十分難看,盯著他咬牙道:「好,姓廖的,算你狠。你倒是說說看,你還知道些什麼?」
廖捷先說:「我還知道你要對付朱慧的全部計劃。」
朱慧聽得一愣:對付我的計劃?這事怎麼還和我扯上了關係?急忙側著耳朵,認真聽著。
廖捷先對俞蔚藍說:「這幾年來,你爸對你這位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只會大手花錢卻從來沒本事賺錢的‘二世祖’很是失望,尤其是最近你在我的慫恿之下染上吸毒的惡習之後……」
朱慧聽他說到「吸毒」二字,立即想起以前她在「藍血人」酒吧第一次見到他們時,他們在桌子上爭抽一支菸的情景,原來那煙竟是毒品。
她在心底為俞蔚藍交友不慎惹禍上身嘆息了一聲,接著凝神細聽。
廖捷先說:「對於朱慧的出現,你原本並沒放在心上,以為你爸爸只是跟這個賣保險的外地妹逢場作戲玩一玩,誰知你爸爸後來不但正式宣佈要和她結婚,而且還有了要修改遺囑只把一少半遺產留給你這位敗家女把大部分財產留給她的想法,你這才急了。於是就像以前你對付你那兩位可憐的後媽一樣,你又開始了對付這個即將成為你的第三任後媽的女人的計劃。首先,你想略施小計,讓她自動退出這場遺產爭奪戰。你僱用了一個酒吧女郎,讓她假裝喝醉了酒被你爸爸的車颳倒,然後纏著他要他開車送她回家,然後很‘巧合’地讓朱慧撞見這一幕,更噁心的是那個酒吧女郎還趁機在你爸爸臉上親了一下。你原本以為朱慧會因此而一氣之下離開你爸爸,誰知朱慧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完全沒有頭腦的女人。她雖然什麼都看見了,卻並沒中你的計,不肯輕易相信,而是馬上打電話請了一個叫楊兵的私家偵探來調查你爸爸。你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花大價錢買通楊兵,讓他按照你的授意在朱慧面前說盡了你爸爸的壞話,最後還不忘鄭重其事地提醒她:你爸爸下一個要謀害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她。為了使她完全相信楊兵的話,你又花錢請人跟蹤他們來到狩獵山莊。到了晚上,那人故意鬼鬼祟祟圍著她的房間轉來轉去,並且有意讓你爸爸發現。你爸爸擔心有人要傷害他的心上人,自然就會拿著弩槍出來察看。那人將你爸爸引誘到朱慧的窗前就消失了。自打聽了楊兵的話後,朱慧就對你爸爸起了疑心,此時正是草木皆兵風聲鶴唳之際,一見三更半夜你爸端著弩槍站在她窗前,你說她這隻驚弓之鳥會不會嚇個半死?如此三番,她一定會對楊兵的話深信不疑,只要一有機會,立即便會像逃避瘟神一樣離開你爸爸……如此一來,你可就在不動聲色間兵不刃血地解決了這個對手。高,這一招反間計用得實在是高。」
12
朱慧聽了廖捷先這番話,真是如夢方醒,後悔莫及: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中了別人的圈套,誤會了俞總;原來她那天晚上看到的俞總與別的女人親密接觸的場景,竟是別人精心設下的陷阱;原來俞總接連兩個晚上端著弩槍出現在她窗前並不是要害她,而是為了保護她;那天在山上狩獵區她被野豬襲擊,俞總為了救她而及時射殺野豬,她竟然還懷疑他要殺她。最可恨的是,她居然因為誤會了俞總而猶猶豫豫耽誤了搶救俞總的寶貴時間,致使俞總含恨死去。她、她真是與殺人兇手毫無區別呀!
一想到俞總竟是間接被她害死,她的心就一陣刺痛,悔恨和悲傷的淚水無聲地滑落下來。
俞蔚藍聽廖捷先居然一字不漏地道出了她對付朱慧的全盤計劃,心中大大地吃了一驚,臉上卻不動聲色,說:「你說得一點不錯,不過我惟一不明白的是,我這些秘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要知道這計劃的每一個步驟都是我親自設計的,除了我自己,這世上絕不會有第二個人完全知道。」
廖捷先說:「我知道你是一個既小心謹慎又狡猾多疑的人,除了你自己,你從不信任任何人,所以你制定的任何計劃,設下的任何陰謀,都只有你一個人知道,當需要別人幫忙的時候,你就出大把的錢,去請那些毫不相干的人來幫你,完事之後立即遠遠的將他們打發走。但是,既然我要利用你達成我向億萬富翁進軍的心願,自然難免要在你身上下一番功夫。說出來其實很簡單,我只不過趁你睡著的時候在你的雞心項鍊裡安插了一個針頭大小的竊聽器而已。」
俞蔚藍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掛著的雞心項鍊,柳眉微皺,問:「就這麼簡單?」
廖捷先點頭說:「對,就這麼簡單。」俞蔚藍看著他說:「你說了這麼一大通廢話,與你偷偷掉包我爸的小藥瓶又有何關係?」
廖捷先嘿嘿一笑,說:「當然有關係,不但有關係,而且大有關係。就在我通過竊聽器偵察到你要對付朱慧的計劃之後,我就發現你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很大的錯誤。」
俞蔚藍一怔,忍不住問:「什麼錯誤?」
廖捷先說:「為了保護你應該得到的東西,你已經先後害死了弓麗娜和劉美嬌兩個人,現在你又要花心思來對付即將成為你第三任後媽的朱慧,不知你想過沒有,就算這一次你的計劃又成功了,朱慧如你所願自動離開了你爸爸,你敢保證你爸爸不會為你娶回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後媽麼?假如你爸爸又有新歡,你是不是又要繼續戰鬥,像對付弓麗娜劉美嬌和朱慧三人一樣,將她趕走甚至害死呢?如果是這樣,那你這大半輩子豈不是要在這無休無止的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中度過?你難道不覺得累嗎?更何況,你敢保證每場‘戰爭’你都是勝利者嗎?你敢保證你做的事永遠不會被你父親知道不會被警方發覺嗎?」
俞蔚藍聽了他的話,神情一黯,嘆口氣說:「其實這個問題我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那又有什麼辦法?難道我這個做女兒的能公開禁止自己的父親與別的女人來往嗎?」
廖捷先忽道:「怎麼沒有辦法?有一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難道你沒想過嗎?」
俞蔚藍吃驚地看著他問:「你是說……」
廖捷先咬咬牙說:「與其這樣為著一份尚未到手的家產無休止地擔驚受怕無休止地爭鬥下去,倒不如現在就想個穩妥法子將它弄到手,從今往後便再也沒有任何人敢跟你搶了。」
俞蔚藍看著他那張佈滿殺氣的臉,忽地明白過來,臉色一變,打了個寒噤,失聲道:「你、你是說……害死我爸……?」
廖捷先冷聲說:「不錯,無毒不丈夫,只有這樣做,才能結束一切爭鬥,讓你立即擁有你夢寐以求的一切。」俞蔚藍從他那陰險惡毒的眼神中忽地明白了什麼,全身一震,盯著他顫聲問道:「所以你就悄悄換走了我爸爸賴以救命的活心丹?」廖捷先說:「是的,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訴你,這一切都是我乾的。我早已從你爸爸的私人醫生那裡打聽到你爸的心絞痛已經發展成為很嚴重的心臟病。在你爸出門度假之前,我就悄悄潛進他的臥室,用另一種藥片掉包了他準備帶往狩獵山莊的活心丹。我換給他的那種藥片外表與你爸經常服用的活心丹毫無二樣,但裡面卻含有少量興奮劑,普通人吃了問題不大,但若是處在發病期間的心臟病患者吃了,非但救不了命,反而還會加速死亡,而且因為劑量微小,所以連醫生也很難檢查出來。你爸死後,我見你懷疑上了朱慧,還嚷著要報警,我怕警察來了會發現這瓶有問題的藥片,所以想趁你還未來收拾你爸的遺物之前把那瓶假藥取回,把真藥換回去,誰知卻被你……」
俞蔚藍恨得咬牙切齒,眼睛裡幾乎冒出火來,指著他說:「原來我爸爸是被你害死的!」
廖捷先恬不知恥地訕笑著說:「是我害死的,那又怎麼樣,你應該感謝我幫你提前達成心願才對呀。當然,我這樣做,既是為了幫你,也是為了幫我自己。你是知道的,只有毒品才能帶給我創作的靈感,我已經離不開那東西了,還有,我要在全國甚至全世界範圍內舉辦自己的攝影作品巡迴展。無論是買毒品,還是辦畫展,都需要花大把的錢。如果沒有足夠雄厚的財富作後盾,我將一事無成。」
俞蔚藍恨聲說:「你以為你害死了我爸,我就會跟你結婚,跟你分享我繼承到的我爸的遺產麼?」
廖捷先冷笑道:「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你怪我害死了你爸爸,你不想跟殺父仇人在一起生活。可是我剛才已經警告過你了,你已經害死了弓麗娜和劉美嬌兩條人命,如果被警方知道了,你就算不會被槍斃,也要坐一輩子牢。如果你想堵住我的嘴巴,不讓我把一切都說出去,最好還是帶著那上億元的嫁妝嫁給我吧。」
「你、你這個畜生,我、我恨不得殺了你!」
俞蔚藍又驚又怒,又恨又氣,臉色漲得通紅,忽地銀牙一咬,猛然向前一躍,直向廖捷先撞去。
廖捷先猝不及防,竟被撞個正著,踉踉蹌蹌向後倒退幾步,腳後跟絆在櫃沿上,站立不穩,直挺挺朝闖開著門的衣櫃裡倒去。
13
朱慧正躲在衣櫃裡聚精會神地瞧著外面的情形,冷不防看見廖捷先退到跟前,直朝裡邊倒來,不由大吃一驚,急忙向左邊衣櫃深處挪了挪身子。
嘩啦一聲,廖捷先跌進櫃子,倒在一排衣服上。
「還好沒碰到我。」朱慧輕輕吁了口氣,正暗自慶幸,忽然覺得自己腳下似乎踩著了什麼東西,伸手一摸,乖乖,她鞋子下面踩著的,居然是一隻人腳。
「啊,有鬼!」饒是她鎮定過人,此刻也不禁嚇得毛骨悚然,失聲驚叫起來。
她的叫聲剛一齣口,不但把她自己嚇了一跳,也把廖捷先和俞蔚藍嚇了一跳。
廖捷先像觸電似的從櫃子裡一躍而出,顫聲叫道:「誰?誰?你是人是鬼?」
朱慧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發現,不由心中發慌,暗暗叫苦,再抖抖索索伸手一摸,那隻腳卻已不見了。
她不由一陣心頭髮毛:這是怎麼回事?是我慌里慌張弄錯了,還是……
可是沒容她多想,外面的廖捷先又叫了起來:「是什麼人躲在櫃子裡?快出來。」
朱慧無奈,只得硬著頭皮從櫃子裡鑽出來。
俞蔚藍和廖捷先一見是她,不由臉色大變,剛才還在爭爭吵吵鬧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此刻卻下意識地站到了同一陣線上。
俞蔚藍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冷地問:「這是我爸的房間,你怎麼會在這裡?」
朱慧看著她淡淡地說:「我因為懷疑俞總的死有些不正常,所以想過來看一下。」
廖捷先和俞蔚藍對視一眼,齊聲問:「你躲在櫃子裡多久了?」
朱慧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冷聲說:「我是今晚第一個進這間屋子的人。」
廖捷先面色一寒,盯著她問:「這麼說,我們剛才的談話你全部都聽到了,是嗎?」
朱慧揚起頭反問道:「你說呢?」
廖捷先逼近一步,聲色俱厲地道:「我再問你一次,剛才你到底聽到了什麼?」
朱慧心中隱隱有些害怕,卻不甘示弱地望著他說:「該聽到的我都聽到了,不該聽到的,我也聽到了。」
「好,臭婆娘,是你自己找死,可怪不得我。」
廖捷先恨恨地回頭踱了幾步,當他再回轉身之時,手中已多了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你、你想幹什麼?」
朱慧見他握著匕首一步一步向自己逼近,不由大驚失色,脊背發涼,暗叫不妙。
廖捷先滿臉殺氣,說:「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老子送你去該去的地方。」說罷兇相畢露,挺刀直往她胸口捅去。
「捷先,不要。」一見匕首,俞蔚藍的臉也嚇白了,急忙上前拖住他說,「你別這樣。」
廖捷先回頭說:「蔚藍,你別婦人之仁,她已經知道了咱們的秘密,今天她若不死,明天咱們的末日就到了。」說罷用力甩開她的手,匕首一揮,又朝朱慧的咽喉刺去。俞蔚藍嘆了口氣,沒再阻攔。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寒光一閃,匕首已迫在眉睫。朱慧「呀」的一聲驚叫,雙腿一軟,差點嚇暈過去。
廖捷先獰笑一聲,匕首去勢更快,刺得更猛。
眼見雪亮鋒利的匕首就要刺到朱慧的脖子上,便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叭一聲響,一支弩箭從衣櫃裡飛出,不偏不倚,正釘在廖捷先握匕首的手腕上。
廖捷先慘叫一聲,手一鬆,匕首叮噹落地。
只聽櫃子裡一陣響動,半晌,一個人端著一把手槍弩緩緩從衣櫃裡走出來。
朱慧等三人一見,猛然一呆。
「爸?」
「俞總?」
俞蔚藍和朱慧幾乎同時驚撥出聲。
你道這及時從衣櫃中奔出來救了朱慧一命的人是誰?
居然就是昨天晚上已經犯病死亡的俞成功。
「這、這是怎麼回事?」廖捷先抓著自己受傷的手,一下子蒙了,「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俞成功用弩槍對著他,哈哈大笑道:「我是人,不過差點被你這混蛋變成鬼了。」
「爸!」
「俞總!」
俞蔚藍和朱慧使勁擦擦自己的眼睛,這才相信眼前這個俞成功是活生生的人,絕不是鬼魂。儘管兩人心中疑竇叢生,百思不解,但見到他死而復生都倍感驚喜,一齊上前圍住他。
俞成功輕輕握住朱慧的手,溫言說道:「對不起,阿慧,讓你受委屈了,結婚之後,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朱慧上下打量他一眼,眼圈兒一紅,幾乎就要忍不住一把撲進他懷中放聲痛哭起來,哽咽著說:「俞總,您沒、沒……那就太好了。」
「爸,你不是已經……怎麼又……?」
俞蔚藍一見父親死而復生,不知為什麼,驚喜之中,竟夾雜著一絲失望之情。
「你還有臉叫我爸?」
俞成功瞪了女兒一眼,一臉怒氣。
俞蔚藍知道自己剛才和廖捷先說的話他一定都聽到了,不由羞愧地低下了頭。
俞成功哼了一聲,這才緩緩道出自己死而復生的箇中緣由。
14
原來自從上次俞蔚藍將新男朋友廖捷先帶回家見過父親之後不久,俞成功就收到了女兒的前男友汪鵬從美國發來的電子郵件。
在信中,汪鵬向他說了自己與俞蔚藍分手的原因,而且他還把自己懷疑俞蔚藍兩位繼母的死跟俞蔚藍大有關係的事,也跟他說了,並提醒他,如果有機會娶第四任妻子的話,一定要小心自己的女兒從中搗鬼。
俞成功原本不大相信,可是當他到達狩獵山莊之後,發現自己處處被人跟蹤,而且每天晚上都有陌生人在朱慧的房前屋後鬼鬼祟祟地轉來轉去,似乎想要對她不利,他這才有幾分相信。
他本想把這件事告訴朱慧,叫她自己多加小心,可一連幾天他看見朱慧心情都不大好,怕她知道後會更加擔心,便沒有對她說,只是暗自留神,對她加強保護。
其實在他住進狩獵山莊的第一個晚上,他的心臟病就犯了。
可是當他從旅行包裡掏出那瓶賴以救命的活心丹準備服用時,卻忽然發現那藥有些不對勁。
他所服用的活心丹,一般瓶裝容量為20片,每次犯病,他都要服下兩片,也就是說無論怎樣,瓶子裡剩下的藥片數量一定是雙數。
可是這一天,由於手有些發抖,他把瓶子裡的藥片嘩啦一下全倒了出來,正要揀兩片服下,卻忽然發現瓶子裡只剩下了十五片小藥片。
很顯然,有人動過他的救命藥。
這活心丹,他再也不敢吃了。
幸好他包裡還帶了另一種叫做心腦舒通片的備用藥,效果雖不如活心丹,但多服兩片,也可以緩解症狀。
第二天一大早,他將那瓶活心丹拿到甄醫生那裡,一化驗,那種藥片裡竟然含有足可以致心臟病人於死地的興奮劑,他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看來不但有人想害朱慧,而且連他也成了別人謀殺的目標。
到底是誰想害死他和朱慧呢?
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女兒?
他仔細想想,似乎又不大可能,女兒有害朱慧的動機,但她絕不敢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毒手。
兇手到底是誰?
他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怎麼辦?一定要趕在兇手再次動手害他之前找出他來。
可是怎樣才能找出潛藏在暗處的兇手呢?
他想來想去,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裝作誤服了帶興奮劑的假藥而死,讓兇手在得意忘形之下自己暴露出來。
於是一個「置之於死地而後生」的計謀便在他心中產生了。
於是,昨晚風雨之夜,他便裝著又犯了心臟病,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有可能被人監視著,為了裝得更像,演得更逼真,他還打電話叫朱慧救他。
朱慧喂他服下的那三片假藥,他都偷偷吐在了床上。
過不多久,他便掙扎幾下,表情僵硬,閉目裝死。
朱慧連驚帶嚇,慌里慌張,一摸他已沒了鼻息,以為他真的死了,急忙去急診室找來了甄醫生。
俞成功早已和甄醫生商量好了,所以甄醫生一到,就以醫生的身份宣佈他確實已經因心臟病發不治而亡。
然而,甄醫生為什麼會這麼聽俞成功的話,配合他演這出「詐死」的戲呢?
這裡面的原因其實很簡單,這座狩獵山莊是由三個老闆在幕後合股投資興建的,俞成功就是這三個老總之一。
他每年之所以要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在這裡待上一個月,並不只單單來此度假那麼簡單,更重要的是,他要來此考察業務。
老總的話,甄醫生敢不聽嗎?
俞成功「死」了之後,料定兇手為了毀滅罪證,一定會回來用真藥換回假藥,所以天色一晚,他就悄悄回到自己房間,躲進衣櫃,靜候兇手上門。
剛一開始,他隱約辨出朱慧進了屋,而且還在他的旅行包裡翻東西,以為她就是兇手,心中暗覺不可思議。
及至後來,廖捷先和俞蔚藍相繼進來,他看見廖捷先掉包了小藥瓶,並且聽見他二人的爭吵,才明白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15
「去你媽的老傢伙,原來你是詐死!」
廖捷先聽俞成功說到這裡,臉上一片慘白,冷汗刷刷的從額頭上冒了出來,暗自後悔自己當初掉換俞成功的小藥瓶時,太過粗心大意,只是憑手感粗略的估計了一下里面的藥片數量,並未認真一片一片去數,想不到就是因為這一處小小的疏忽,竟會導致他殺人致富的大計功虧一簣。
他抬頭瞧了俞成功一眼,忽然雙目中殺機一閃,乘其不備,突地飛起一腳,將俞成功手中的手槍弩踢落在地,彎腰用左手拾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刷的一下,直朝俞成功腹部刺去。
俞成功大吃一驚,急忙側身一閃。
廖捷先一刀刺空,刀尖一挑,直往俞成功胸口奔來。
這一下變招太快,倉促之間,俞成功竟不知如何閃避才好。
俞蔚藍距廖捷先最近,本想撲上來拖住他,剛向前跨出半步,卻又猶豫起來。
眼見匕首就要刺到俞成功身上,朱慧大叫道:「俞總,小心。」忽地衝上前來,將俞成功往旁邊一推。
「哧」的一聲,匕首貼著俞成功的身體刺過,一下紮在朱慧的肩膀上,鮮血頓時湧流而出。
廖捷先雙目通紅,殺心已起,一擊不中,又揮舞著匕首,猛地朝俞成功撲去。
正在這危急萬分之時,突地從屋外衝進一名身穿保安服的魁偉大漢,一腳踢飛廖捷先手中的匕首,接著又閃電般使出擒拿手法中的一招「冷月折梅」,廖捷先「哎喲」一聲,尚未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被一隻大手死死摁倒在地。
朱慧驚魂未定,手捂傷口抬頭一看,來者正是狩獵山莊的保安隊長申劍雲。
申劍雲扭頭看著俞成功,關切地問:「俞總,您沒事吧?」
俞成功緩過神來,拍拍他的肩膀笑讚道:「好小子,功夫又長勁了不少嘛。我剛才還以為你小子忘記了我的交待,不會來了呢。」
申劍雲不好意思地笑了,說:「對不起,俞總,我來晚了,讓您受驚了。您放心,我已經報了警,警察很快就會上山來了。」
他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提起瘦得像把乾柴的廖捷先,笑著說:「走吧夥計,跟我見警察去,他們會安排好地方給你待著的。」
廖捷先見大勢已去,不由面如灰死,加之毒癮正好發作,更是口鼻流水,呵欠連天,哪裡還說得出話來。
「等一等。」俞成功叫住申劍雲,回頭望了女兒一眼,臉上的神情十分複雜,過了半晌,終於嘆口氣說,「她也做了不少壞事,把她也交給警方處理吧。」
俞蔚藍渾身一顫,拉著他的手臂哀哀地叫了一聲:「爸。」
俞成功偏過頭去,不看她,也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發紅的眼圈。
俞蔚藍知道父親對她已徹底絕望,不由心中一酸,流下淚來,放開父親的手臂,低著頭,被申劍雲帶走了。
俞成功回身察看朱慧的傷口,見她半邊肩膀都被鮮血染紅,不由又是心疼又是感動,急忙從襯衣上撕下一塊布片,給她包紮傷口止住流血。他握住她的手,歉然一笑說:「小慧,對不起,本想給你一個驚喜,誰知帶給你的卻是一場驚嚇,一路驚魂,我、我真的感到很過意不去。」
「這筆賬等結婚之後我再慢慢的給你算。」朱慧面色微紅,依偎在他懷裡,說,「現在,你得趕快帶我去見一個人。」
「見一個人?」俞成功一怔,問,「誰?」朱慧嗔笑著在他額頭上點了一下,說:「找甄醫生呀,傻瓜,難道你想讓我的傷口發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