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大患

警方懷疑犯罪嫌疑人可能是提前潛入小區,而且在作案後並未立即離開,而是繼續在小區潛伏下來,所以調看了近半個月的監控錄相,並且在小區內仔細搜尋了一遍,也沒有發現該名可疑男子。

小區四周圍牆都裝有監控攝像頭,也沒有看見有人翻牆潛入的痕跡。

根據種種線索排查,此人亦不可能是小區內部居民。

也就是說昨天晚上9點10分左右,小區裡有一個神秘男人從天而降,在馬小馬家裡呆了近十分鐘,悄悄將一包毒鼠強倒進馬小馬喝的啤酒裡,將馬小馬毒死之後,又神秘地在四面封閉的小區裡消失了。

警方雖經多方調查,但案情並無進展。

不知為什麼,一聽到「瘦高男子」這四個字,我腦海裡立即跳出一個人——歪七。

我忙問巖顏:「那個嫌犯男子,是不是個瘸子?」

巖顏搖頭說:「我沒見過,所以不清楚,也許要問問警察才知道。」

我立即掏出手機給刑偵大隊的劉隊打電話。劉隊工作之餘,愛好寫點從警隨筆之類的豆腐塊,我也喜歡寫點小文章,劉隊曾跟我一起參加過幾次本地作協搞的筆會,一來二去,就跟我混熟了。他知道我喜歡寫推理小說,有時遇上什麼疑難怪案,總要跑來聽聽我的分析。

我在電話裡問劉隊:「涉嫌下毒害死馬小馬的那個神秘男人,是不是個瘸子?」

劉隊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的?據一個練習鋼琴的小朋友說,他確實在黑暗中看見那傢伙走路一拐一拐的。」

我心裡頓時有了底,說:「我知道那傢伙是誰了。」就把歪七曾經兩次暗算馬小馬未遂的事說了。

劉隊說:「有這麼重要的線索,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兇手一定就是那個傢伙了,你趕緊帶咱們去抓人。」

4

我帶著劉隊和幾個警察來到青陽山下的那片菜地,歪七住的那間棚屋照例是鐵將軍把門。我說這傢伙只有晚上才回來這裡過夜,而且他從馬小馬手裡訛詐了兩萬塊錢,現在又殺了人,還會不會再回這個破地方,就不知道了。

劉隊說,咱們先蹲守一夜試試看。於是咱們幾個就在不遠處的一片黃瓜地裡埋伏下來。

天好不容易才黑下來。

大約夜裡11點多的時候,果然看見月光下有一個高瘦的人影,一瘸一拐地往那間棚屋走去。我悄悄扯一下劉隊的衣角:「就是這傢伙了。」

就在歪七掏出鑰匙開門的那一剎,劉隊和幾個刑警早已閃電般撲上去,一把將他按倒在地,利索地給他上了銬子。

歪七掙扎著抬起頭,看見是我,眼睛裡幾乎冒出火來:「媽的,你不講信用。」

我狠狠地踢了他一腳:「不講信用的是你。小馬已經給了你兩萬塊錢了結你女朋友的車禍案子,你為什麼還要向他下毒手?為什麼還要下毒害死他?」

歪七直起腰來罵:「放你媽的狗屁,老子幾時害死他了?老子拿到錢後,就再沒有找過他的麻煩。」

我說:「昨晚9點多小馬被人毒死在家裡,有人看見是你潛入小馬家下的毒。」

歪七大叫:「放屁,老子昨天一整晚都在牌場打牌,從晚上7點一直打到今天天亮,除了上廁所撒尿,根本就沒有離開過牌桌,怎麼去殺人?怕是你們見鬼了吧!」

劉隊聽出了端倪,就瞪著他問:「昨晚你真的通宵在打牌?有誰可以作證?」

歪七說:「駝鳥、山雞、麻雀都可以給我作證。他們都是昨晚跟我打牌的牌友。還有牌場的老闆娘,也可以給我作證。」

劉隊把歪七押上警車說:「昨晚你聚眾賭博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現在你帶我們去找你的牌友,如果能夠證明你說的是真話,我們立即放了你。」

歪七把嘴一撇:「去就去,誰怕誰呀。」

結果折騰了大半宿,歪七的幾個牌友,牌場老闆娘和服務員,都異口同聲地證明,歪七昨晚在牌場玩了一個通宵,中間只有上廁所時離開過牌桌,也就三五分鐘時間。既然歪七案發時不在現場的證明能夠成立,他身上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劉隊只好開著警車把他送了回去。

馬小馬的命案,查到這裡,最重要的一條線索,便算是斷了。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馬小馬極有可能是被一個個子瘦高、走路一瘸一拐的男人,在夜裡9點10分至9點20分潛入家中,在啤酒裡投毒害死的。

這個男人極像是歪七,但是現在有充分證據證明,這個人並不是歪七。

那這個無論身高身型還是身體殘疾部位,都與歪七十分相似的男人,到底是誰呢?

最讓人百思不解的是,馬小馬所在的小區並沒有一個這樣的男人,這個男人應該是小區外面的人。可是這個人又是怎樣在保安和攝像頭的重重監控之下,不留痕跡地潛入小區,犯案之後,又是如何神秘消失的呢?這成了一個解不開的謎團。

這個時候,我想起了馬小馬前任女友阿惠說過的兩句話。

第一句是「肯定是與他有什麼生死大仇,才會下這樣的狠手」。

是的,如此處心積慮下毒殺人,如果不是對馬小馬懷有深仇大恨,是很難做到的。

可是馬小馬只是個單位裡的小車司機,幾乎沒有可能與人結下如此生死大仇——唯一的可能,還是那場車禍,只有在那場車禍中,從某種意義上講,他才因為自己的過失,用自己駕駛的小車「殺」死了一個人。

雖然破財消災,已與死者的父母及男友花錢了結此事,但誰敢擔保不會還有別的什麼人要為死者報仇呢?所以馬小馬的命案,我覺得還是要從那樁車禍查起。

我想起阿惠說的第二句話是「小馬出的那一場車禍,我也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勁」。

當時我聽到這話,並未往心裡去,現在想來,這話似乎大有深意。

是不是阿惠早就發現了什麼端倪?我立即去找阿惠瞭解情況。

阿惠正在上班。

她顯然早已知道小馬的死訊,看見我,眼眶就紅了。

我把她叫到酒店外面的走廊,問她:「上次你對我說,小馬出的那一場車禍,你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勁。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麼?」

阿惠告訴我,她這所以這麼想,只是因為一件事。

馬小馬開車撞死製衣廠女工朱春花的那天晚上,阿惠上晚班,直到半夜才回家,所以馬小馬開車撞人的詳細情況,她當時並不是很瞭解。但是她知道當晚有一場英超聯賽,曼聯對阿森納,從晚上10點踢到11點半。

馬小馬開車撞人的時間,是在當晚11點50分左右,在他送醉得不省人事的巖顏回家後返回單位的途中。

那晚胡部長帶巖顏去陪上級領導吃飯的那家酒店,是位於遠郊的林泉山莊,從林泉山莊到市區的那一段路爛得厲害,從那裡開車送巖顏回到市區住處,至少需要一個小時。

馬小馬送巖顏到家後,開車返回單位,約半個小時後,在青雲路拐彎時出了車禍。

算上其他一些耽擱的時間,馬小馬至少在晚上10點鐘,就已經在開車送巖顏回家的路上。

出了車禍之後,交警將他扣留在現場至少忙到第二天凌晨2點才允許他回家。

也就是說,當晚從10點至凌晨2點,這段時間他都在路上,那場從晚上10點踢到11點半的中超聯賽,他是沒有可能看到直播的。

但是就在第二天中午,電視體育頻道首次重播這場賽事,阿惠叫馬小馬看時,馬小馬卻隨口說了一句:「早看過直播了,0比0踢平,真沒勁!」

阿惠告訴我說:「對於小馬這句話,後來她是越想越覺得蹊蹺,球賽直播時,他正在開車送巖顏回去的路上,怎麼會……」

我不由笑了:「這就是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其實也沒什麼,現在看球賽直播有很多種方式,可以在手機裡看,可以用車載電視看,也可以在收音機裡‘聽’,不一定非得坐在電視機前才能看。」

阿惠聽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5

在阿惠這裡沒有得到什麼有用的線索,我決定把馬小馬出車禍的那天晚上,送巖顏回家的路重新走一遍。我來到巖顏被領導灌醉的那間遠離市區的林泉山莊,在山莊門口叫了一輛計程車,把自己打聽到的巖顏位於西城區的住址告訴了司機。

郊外的路坑坑窪窪,果然不好走。計程車顛顛簸簸地行駛了近四十分鐘,才開上城區主幹道。

穿過中心城區,又走了近半個小時,才停在西城區香花街巖顏住處的樓下。

我看看時間,總共花了七十三分鐘。

我問司機,如果是晚上走這條路,是不是要快些?

司機說當然,晚上車少,最多個把小時就到了。

我付了錢,走下計程車,看到巖顏住的是一棟臨街的商住樓,共七層,一樓是商鋪,上面是住宅。

巖顏住二樓。

樓梯口旁邊是一家雜貨店,看店的是個戴老花鏡的胖老頭兒。

我進去買了一包煙和一罐飲料,付錢的時候,我問老頭:「大爺,您這兒二樓住著一個叫巖顏的姑娘,在市委組織部上班,您認識嗎?」

老頭說:「認識,她經常到我這裡買東西,怎麼不認識?」

老頭機警地打量我一眼,忽然問,「你是警察?」

我一怔,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老頭睜大眼睛問:「怎麼,幾個月前的那場車禍,現在還沒調查完啊?」

我有些意外:「您知道那場車禍?」

老頭點頭說:「當時交警來問了我好幾遍,我當然知道啦。那天晚上大概是10點半的樣子,我剛收了檔口關了門,就聽見外面有停車的聲音,從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男人,穿皮鞋走路,一個是女人,穿的是高跟鞋,踏得樓梯橐橐直響,但聽腳步有點凌亂,輕一下重一下的,估計女人是喝醉了酒。後來我聽到二樓傳來開門的聲音,才知道是巖顏回來了。大約過了半個多小時,不,也許有四五十分鐘的樣子,那個穿皮鞋的男人下樓,發動小車走了。後來聽警察說,小車從這裡開走不久,就在青雲路撞死了一個女人。」

我皺起眉頭問:「那個男人扶巖顏上樓後,真的過了四五十分鐘才下來?您沒記錯?」

老頭說:「我怎麼會記錯呢。人老了,落下個失眠的毛病,上半夜我基本上睡不著,手錶放在枕頭下,每隔一會就看一次,一直要捱到下半夜,才勉強有點睡意。」

巖顏是一名單身女子,按照常理,馬小馬扶她上樓後,為了避嫌,應該很快離開才對,他為什麼會在巖顏屋裡呆那麼長時間呢?

那時他還沒有跟巖顏談戀愛,兩人還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這就更令人生疑了。難道……

我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思路豁然開啟。

我感覺到自己似乎觸控到了真相的邊緣,急忙打車趕到馬小馬住的新城區豪苑小區。

坐在那天巖顏坐過的花圃邊,我仔細觀察周圍情形。

花圃正對著馬小馬住的那幢樓的電梯間。我乘電梯上到馬小馬住的三樓,又下到二樓,再下到一樓,一層一層走下來,並沒有發現有什麼不對勁。

從一樓下去,地下還有負一層,是小區停車場。

停車場的出口是小區後門,照樣有保安和攝像頭24小時監控。

我下到負一層,停車場裡空氣很悶,除了偶爾有車輛開進或開出,其他時間幾乎看不到人。距離電梯口不遠,有兩間廁所,男左女右。

我猶豫一下,看看四下無人,一閃身,鑽進了女廁所,卻差點跟一個女人撞到一起。

對方是個穿藍色工作服的中年婦女,正在打掃衛生。

她看見我,大吃一驚:「你想幹什麼?這兒可是女廁所。」

看來她是把我當作專門潛入女廁所窺視的變態狂了。我忙說大姐您別誤會,我是來調查三樓命案的。

婦女頓時肅然起敬:「您是警察呀!」

我笑笑,問:「這兒的清潔工作,一直是您負責嗎?」

她說:「是啊,全歸我管。」

我問她在三樓命案發生的第二天早上,她清掃女廁所時,有沒有在裡面發現什麼東西?比如說衣服、髮套什麼的。

婦女搖頭說沒有,低頭想了一下,又說不過那天早上我來打掃時,發現女廁所有個蹲位似乎被煙燻黑了,我用清潔劑擦了好久,才勉強擦乾淨。

「真的?在哪裡?」

我不由精神一振。

她忙把我帶到最裡面一間被矮牆隔開的格間,裡面本該是白色的蹲便器和小半截貼有瓷磚的牆壁,果然泛出淡淡的黃色,一看就知道曾經被煙燻過。

我直起腰來,心中疑團豁然解開。

我走出停車場,掏出手機給刑偵大隊的劉隊打電話:「劉隊,馬小馬被毒殺的案子,我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劉隊在電話裡呵呵一笑:「我們剛剛也已經查清了兇手的身份。」

我一怔:「這麼巧?」

劉隊說:「你現在趕緊去市委組織部吧,咱們在那裡匯合,然後一起把兇手找出來。」

一聽他提到「市委組織部」這個地點,我就知道咱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我打車來到組織部門口時,劉隊正好帶人趕到,我們一起走進組織部。

劉隊讓組織部長鬍亞才把巖顏等幾個與馬小馬案有關的人叫到了會議室。

大家坐定之後,劉隊瞧瞧我說:「小嶽,既然你也已經知道了真相,那就還是由你來解開這最後的謎團吧。」

6

「好的,謝謝劉隊給我一個當神探的機會。」

我站起身,環視眾人一眼,開門見山地說,「在馬小馬這樁命案中,最離奇的事情是什麼?那就是那個殺人兇手瘦高男子,為什麼會來無影,去無蹤?難道他真的會無形隱身術?不,我當然知道一個人絕不可能在小區裡憑空消失,我猜想他一定使用了什麼障眼法,也許真兇就在咱們眼皮底下,咱們卻看不見他。其中兇手最有可能使用的手法,就是化裝。兇手以不會讓人起疑的真實面目進入小區,然後躲在小區某個無人的角落,比方說廁所等地方,將自己化裝成歪七的模樣,投毒殺人之後,再躲起來卸掉身上的裝扮,恢復本來面目。這樣一來,小區門口的攝像頭自然拍不到那個走路一瘸一拐的‘瘦高男子’的任何影像。但是兇手所用的化裝道具,包括衣服、假髮、鞋子等,應該要用一個不小的包包才能裝得下。後來我檢視過小區門口的監控錄影,案發後直到第二天,並沒有一個拎可疑包裹的人出去過。所以我猜測,兇手化裝用的道具一定還留在小區裡。我在小區的每個角落,包括男女公廁,都找了一遍,並沒有找到可疑的物品。最後,在小區地下停車場一間極少有人去的女廁所裡,我聽打掃衛生的女工說,命案發生的第二天早上,她在那間廁所裡發現了很明顯的煙燻痕跡。我立即就想到,兇手在作案之後,躲在廁所裡將所有使用過的化裝道具都已付之一炬,所以再也找不到任何證物。」

胡部長忍不住好奇地問:「既然知道了兇手作案的手法,那麼兇手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要殺小馬呢?」

「處心積慮投毒殺人,非有深仇大恨,不會如此狠下殺手。而馬小馬唯一與人結下生死大仇的,只有被他開車撞死的那名製衣廠女工朱春花。難道這案子,是車禍死者朱春花的親人乾的?我乘坐計程車,把馬小馬撞人那晚的行車路線重走了一遍,結果竟有意外發現。那天晚上,馬小馬開車送喝醉酒的巖顏回家。他將她扶上樓後,因為巖顏是單身女子,按照常理,為避瓜田李下之嫌疑,他應該在安頓好巖顏之後儘快離開。但是馬小馬卻在巖顏房裡逗留了至少四五十分鐘,就算要照顧一下酩酊大醉的單身女同事,也不至於耽擱如此之久。所以我就大膽地推測,他一定在那個時間段裡做了什麼。」

胡部長問:「那你說他做了什麼?」

我看了低頭不語的巖顏一眼,嘆了口氣說:「馬小馬在那時,強姦了巖顏。」

此話一齣,眾人為之一呆,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巖顏望過去。

我喝了口水,最後說:「所以我要說的是,殺死馬小馬的兇手,就是要為自己報失身受辱之仇的巖顏。」

這句話,就像一柄利劍,直插巖顏的心窩。

她忽然手捂胸口,痛苦地彎下腰去,雙肩聳動,尖聲哭叫道:「別說了,別說了……是我殺的,是我殺的……馬小馬他、他不是人,他是畜生……」

幾個月前的那天晚上,巖顏被胡亞才強行拉去林泉山莊陪上級領導吃飯,結果被別有用心的領導灌醉,連自己是怎麼回家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她清醒過來,發現下身有血跡,才知道自己昨天晚上被送自己回家的人凌辱了。但昨晚她醉得厲害,根本不知道送自己回家的人是誰。

直到強撐著回單位上班,聽說了馬小馬出車禍的事,她才知道昨晚令她蒙羞受辱的人,就是馬小馬。

她不敢報警,自己剛剛考上公務員就爆出這樣的醜事,以後還怎麼在單位立足?

但她又實在忍不下這蒙羞受辱之恨,於是決定找馬小馬這個衣冠禽獸報仇。

她一面假裝跟馬小馬談戀愛接近他尋找機會,一面給剛從勞教所出來的朱春花的流氓男友歪七打電話,說朱春花被馬小馬撞死時已經懷上了他的孩子,慫恿他找馬小馬報殺妻亡子之仇。

頭腦簡單的歪七果然中計,連續兩次暗算馬小馬,可惜都未成功。

後來她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問題,歪七突然偃旗息鼓,不再找馬小馬的麻煩。

已被仇恨矇蔽心智的她決定自己動手報仇。

她知道馬小馬有邊看球賽邊喝啤酒的習慣,馬小馬觀看亞洲盃足球賽的那天晚上,她趁馬小馬全神貫注看球賽的機會,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包毒鼠強摻進他開啟的一罐啤酒裡,然後立即起身離開。

十分鐘後,她在地下停車場的女廁所裡換好衣服,戴好假髮,化裝成歪七的模樣——她本就身材高挑,要化裝成身形瘦高的歪七,自然不難——她故意從樓梯口走上去,為的就是要讓那些學習鋼琴的孩子們看到「歪七」進入馬小馬家的身影。

這樣一來,她就可以嫁禍給歪七。

她化裝成歪七進入馬小馬屋裡之後,發現啤酒罐倒在桌上,啤酒灑了一地,而馬小馬早已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她知道已經大功告成,立即下樓,換回自己的裝扮,並將化裝道具付之一炬……

聽完巖顏的哭訴,我不禁有幾分得意。

她的作案經過,竟與我的推理完全吻合。

7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聽巖顏自述完作案經過後,劉隊的兩條眉毛卻擰在了一起,盯著她問:「你給馬小馬投下的毒藥,真的是毒鼠強?真的是摻進了啤酒裡,沒有灑到別的什麼地方?」

巖顏臉上淚痕未乾,輕輕點了一下頭說:「是的,我用的確實是毒鼠強,因為這是所有劇毒藥品中最容易買到的,夜市地攤上到處都有得賣。我確實把那一小包毒鼠強全都倒進了那一罐啤酒裡,一點也沒灑到別的地方。」

劉隊的皺頭皺得更緊:「這就怪了。據法醫屍檢後得出的結論,馬小馬確係毒鼠強中毒死亡,這一點沒錯。可是在他毒發身亡之時,胃裡只有一些花生,並沒有啤酒。」

巖顏一怔:「什麼?難道他沒有喝啤酒?」

劉隊點點頭說:「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證據判斷,確是如此,桌上開啟的那一罐啤酒,他還沒有來得及喝一口,就已經因劇毒發作痛苦掙扎而打翻在桌上。」

「等一下。」我打斷他的話問,「我沒聽明白你的意思。馬小馬還沒來得及喝毒啤酒,就已經中毒身亡,這是怎麼回事?」

劉隊瞧我一眼,說:「年輕人,你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因為不但啤酒裡有毒,而且連花生米上也有毒,而且也是毒鼠強的毒。」

我更加疑惑了:「可是巖顏剛才已經說了,她只在啤酒裡下了毒,並未在其他地方下毒,花生米里怎麼會也有毒鼠強的毒呢?」

「這就是這個案子最弔詭的地方了,巖顏只在啤酒裡下了毒,那一袋花生米怎麼會也有毒呢?」劉隊掃了大夥一眼,說,「警方經過調查得知,馬小馬有邊看球賽邊吃花生米下啤酒助興的習慣,每逢晚上有球賽,他都要在上班時間提前買好花生米和啤酒。他買啤酒和花生米的地方,通常都在單位對面不遠的那家超市。為什麼選在那家超市買東西呢?因為便路。他開車接送領導的過程中,瞅個空子,就可以跑進去買到花生米和啤酒,放到車子後面一排座位下邊,等下班後,他就可以拎著東西騎上自己的摩托車趕回家看球賽。馬小馬是個超級足球迷,他的這個習慣,單位裡很多人都知道。他中毒死亡那天所吃的花生米和啤酒,也就是這樣買的。」

我說:「這也沒什麼問題呀,他上班瞅空買好花生米和啤酒放在車上,下班後拎回家邊看球賽邊吃,這很正常啊。可那袋花生米,怎麼就變成毒花生米了呢?」

劉隊揹負雙手踱著步子說:「據我們調查,置馬小馬於死地的那袋花生米,是他死亡的當天下午,開車去接在市委開會的胡部長時,順道在那家超市買的。當然,他不可能從超市買回一袋毒花生米,一定是後來有人用一袋毒花生米,把他買的花生米掉包了。我們再來看一看他那天下午的行動過程,他先將花生米和啤酒用超市贈送的塑膠袋裝著,放在小車後排座位下面,然後再去市委接參加完會議的胡部長。回單位後,就到了下班時間,他拎起自己買的食品,鎖上車門,就直接回家了。所以我要說的是,如果真的有人用事先準備好的毒花生米,替換掉了他買的花生米,那麼我認為,有機會作案的人,只有一個。」

聽到這話,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胡亞才望過去。

馬小馬買好食品後,只有他坐過那輛車,他當然也是唯一一個有機會掉包花生米的人。

胡亞才的額頭上不禁滲出汗珠,惱火地道:「你們看著我幹什麼,又不是我殺死小馬的。」

劉隊忽然轉過身來,目光像利劍一樣直盯在他臉上:「不,你就是殺死馬小馬的真兇。」

胡亞才渾身一震,目光游移不定,臉上卻故作鎮定,說:「你、你開什麼玩笑,我跟小馬無冤無仇,為什麼要下毒害他?」

劉隊說:「最近我們因為另一樁案子調看距離巖顏住的香花街不遠的一個交通攝像頭的攝錄資料時,意外地發現那天晚上開車送喝醉酒的巖顏回家的司機,並不是馬小馬,而是你,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那天深夜在青雲路撞死人的人是你,馬小馬只不過是你找來的替罪羊。」

聽到這裡,我忽然明白過來,難怪阿惠說馬小馬的那場車禍出得蹊蹺,原來那天晚上馬小馬確實一個人在家裡看球賽。也許就在他剛看完球賽不久,就接到胡亞才打來的電話,說自己撞死了人,叫他去頂罪。

胡亞才辯解道:「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也應該感謝馬小馬才對。現場車禍已經過去那麼久,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擺平,難道我會選在這個時候殺人滅口不成?」

劉隊搖頭說:「不,你殺他,並非殺人滅口,而是另有原因。」

原來警方經過暗中調查,發現馬小馬「撞人」後不久,胡亞才就通過暗箱操作,違規將他轉為了單位正式職工。

而且最近這位胡部長的銀行賬戶先後分三次,將總共六十萬元人民幣打到了馬小馬的賬戶上。

胡亞才一向愛財如命,怎麼會輕易將如此鉅款打到一個司機的賬戶上呢?

所以警方懷疑胡亞才撞死人的把柄落到馬小馬手裡後,遭到了馬小馬的勒索。

胡亞才怕他沒完沒了的糾纏自己,最後不得不向他痛下殺手。

胡亞才聽完劉隊的分析,臉色煞白,一屁股癱坐在會議室的沙發上。

他終於痛苦地低下頭來,咬牙切齒地道:「不錯,馬小馬是我殺的。有句古話說得好,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他得寸進尺沒完沒了的糾纏,幾乎把我逼上絕路,我若不殺他,今後便再也沒有安寧日子過了。」

據胡亞才交待,他剛拿到駕照不久,那天與巖顏去郊外林泉山莊吃飯,他早早的就把司機馬小馬打發回去,說晚上自己開車就可以了。

誰知他那天喝醉了,送巖顏回去之後,大約夜裡11點半的時候,在青雲路拐角處撞死了一個女人。他驚出一身冷汗。

現在全國上下對醉駕都抓得極嚴,一旦事發,他丟官不說,而且還要坐牢。

他不想因為一次醉酒駕駛而身敗名裂,於是立即打電話叫馬小馬過來替他頂罪,並且保證對死者的所有賠償,都會由單位支出,絕不讓馬小馬出一分錢,而且只要將此事頂過去,就可以立即解決他的編制問題。

馬小馬做夢都想成為組織部的一名正式職工,沒有多猶豫,都答應了他。

好在青雲路比較偏僻,深夜裡少有人車經過,十來分鐘後,馬小馬就騎著自己的摩托車趕到了事發現場。

胡亞才交待他幾句,就騎上他的摩托車離開了車禍現場。

馬小馬待他遠處之後,才掏出手機報警,說自己撞死了一個人。

胡亞才脫罪之後,果然沒有食言,不但以單位的名義替馬小馬作出賠償,還動用非常手段,將馬小馬由一個臨工轉為了正式工。

他本以為這件事就此了結,他正為自己的高明手段洋洋自得之時,馬小馬卻忽然跑到他的辦公室,說自己在新城區看中了一套房子,但首付太貴,自己還差二十來萬,想請胡部長幫幫忙。

胡亞才一聽這話,即知他是在訛詐自己,但因把柄捏在他手裡,只好點頭答應立即轉二十萬元到他賬戶上。

誰知沒過幾天,馬小馬又找他說房子裝修和添置傢俱,還差二十萬。

胡亞才只好又往他賬上打了二十萬。

這一回,胡亞才嚴厲警告了馬小馬,叫他不要逼人太甚,凡事應適可而止,否則他絕不會有好果子給他吃。

哪知未過多久,馬小馬又跑來向他訴苦,說撞死的那個製衣廠女工有個流氓男友要殺他為女友報仇,為了不讓事情搞大牽出胡部長,他已答應再賠償那個流氓二十萬元。

胡亞才自然知道他又在訛詐自己,更知道照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自己會被這個貪婪的傢伙逼上絕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徹底解決這個心腹大患。

他知道馬小馬有晚上邊看球賽邊吃花生米喝啤酒的習慣,也知道他是在哪家超市買哪種花生米,於是他就事先買好一袋花生米,拌上從夜市地攤上買來的毒鼠強,製成一袋毒花生,再將袋口按原樣封好,放在自己的手提包中。

那天他看見馬小馬放在車座下的花生米,知道機會來了,就趁馬小馬全神貫注開車之機,悄悄將花生米掉了包……

「原來是你這個畜生……」

巖顏聽到這裡,方知那天晚上開車送自己回家,強暴自己的人,並不是馬小馬,而是這位人面獸心的胡部長。

她氣得面頰通紅,渾身發抖,忽然衝上前去,猛然踹出一腳,尖尖的高跟鞋狠狠地踢在胡亞才襠部。

胡亞才「哎喲」一聲,手捂襠部,頓時直不起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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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案罪2》《詭案罪1》《詭案罪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