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樂章 彼得勳爵接到準復位口令

「今天早上進城的第一趟火車。威爾·索迪和她一起。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老天爺喲!」

「你可以這麼說,大人。哦,我們抓到他們了,不必擔心。打算逃跑,那就是他們想幹的,翡翠想必也在他們身上。」

「我承認,」溫西說,「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沒有嗎?」布倫德爾先生說,「好吧,我也沒有,否則我就會仔細盯著他們了。順便說一句,我們知道勒格羅是誰了。」

「你今天可真是個新聞中心啊,警長。」

「哈!不錯——我們收到一封來自你的朋友羅齊爾先生的信。他讓人搜查了那女人的家,你覺得他們搜到了什麼?勒格羅的身份證——確確實實!你還猜到什麼了嗎,大人?」

「我可以做猜測,但是不想猜了。你告訴我吧。名字是什麼?」

「叫做亞瑟·克伯雷。」

「那麼,他在家的時候,誰是亞瑟·克伯雷呢?」

「那麼,你猜不出來嗎?」

「不——我的猜測與此非常不同。說吧,警長。有話快說。」

「好吧。聽著。亞瑟·克伯雷——看起來他是個普通人。不過你能猜出他是從哪兒來的嗎?」

「我放棄猜測了。」

「他來自達特福德附近的一個小地方——距離狄肯的屍體被發現的地方只有半英里遠。」

「喲呵!現在有意思了。」

「我一收到這封信就打了電話。克伯雷是一個在1914年大約二十五歲的傢伙。記錄不佳啊。是個工人。因為小偷小摸,跟警察打過一兩回交道。戰爭第一年參了軍,大家都很慶幸因此擺脫了他。最後一次有人見到他,是在1918年,他休假的最後一天,也就是狄肯從監獄逃出兩天之後。克伯雷離開家去部隊報到。從此無人知道下落。最後的訊息是‘失蹤了,據信已喪生’在馬恩河大撤退中。那是官方訊息。而關於他的真正的最後訊息——在那裡!」

警長朝教堂墓地方向晃了晃大拇指。

溫西呻吟一聲。

「這毫無意義,警長,毫無意義!要是這個叫克伯雷的傢伙在戰爭第一天參了軍,那他到底是怎麼跟狄肯接上頭的呢,他在1914年就進了梅德斯通。沒有時間啊。真見鬼!你不會在休假的時候用幾個小時就讓一個人越獄的吧。要是克伯雷是一個獄卒的話——要是他是同犯的話——要是他與監獄有任何關係的話,我都能接受。他與監獄裡的人有親戚關係,或者類似關係嗎?必定不止這麼點線索吧。」

「是嗎?聽著,大人,這樣如何?我一直在調查這事,這就是我的結論。狄肯是趁著一夥人一起勞動的當兒逃離的,對吧?他被發現時,還穿著囚服,對嗎?那難道不是表明,他的逃脫並非事先謀劃的嗎?要是他沒有掉進去,死在那個白堊洞裡,那他們肯定早就找到他了,不是嗎?現在,請聽聽這個,看看是否有理。在我看來,這簡直就是不言自明的。這兒有位克伯雷——某個從各方面來說都是壞蛋的傢伙。他從母親家的小屋走出來,穿過樹林,打算乘坐達特福德的火車,返回法國去部隊報到。在荒野上,他發現有個傢伙偷偷摸摸的。他抓住他,發現此人是大家都在找的那個逃犯。逃犯說啦,‘放我走,讓你發財。’你瞧?克伯雷對此沒有意見。他說,‘告訴我,是怎麼回事?’犯人說,‘韋伯拉希姆的翡翠寶石,我指的就是這個。’克伯雷說,‘喲!來仔細說說吧。怎麼能確定你不是在騙我?來說說,它們在哪裡,我們來瞧瞧對不對。’狄肯就說,‘才不怕你——你不幫我,我幹嗎告訴你?’克伯雷說,‘你自個兒有本事對付嗎?’他說,‘我只要交出你,看你能怎樣?’狄肯說,‘那樣你也沒啥好處。幫我一把,我就會把成千上萬鎊的財富送到你手上。’他們就這麼談判起來,狄肯像個傻瓜一樣,告訴他自己寫了一張關於藏寶地的紙條,就帶在身上。‘好啊,是嗎?’克伯雷說,‘那麼你就吃一記吧。’就打了他的腦袋。然後在他身上搜出紙條,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然後,他又看了一眼狄肯,發現已經把他幹掉了。‘哦,真該死!’他說,‘這下慘了。我最好還是把他拖走滅跡吧。’於是他就把狄肯丟進坑裡,自個兒去了法國。你覺得到此為止怎樣啊?」

「不錯,活靈活現的,」溫西說,「但是狄肯為啥要隨身帶著一張藏寶地的紙條呢?它又怎麼會寫在外國紙上?」

「這我可不知道。好吧,就算這就像你以前說過的一樣吧。就算他把紙條給了老婆。他像傻瓜一樣透露了老婆的地址,然後事情就像我說的那樣了。克伯雷回到法國,當了逃兵,被蘇珊娜照料。他閉口不提自己的身份,因為不知道狄肯的屍體是否被發現,擔心要是回家,會被指控謀殺。同時,他著迷地研究字條——不,不對。他寫信給狄肯夫人,從她那裡弄到了紙條。」

「她為什麼要寄給他?」

「那就是個謎了。哦,我知道了!我明白了。他告訴她,他知道如何解謎。對啊。狄肯告訴他,‘我老婆有密文,但她是個傻瓜,我可不信任她,沒給她解法。我會給你解法,那樣就能向你證明,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然後克伯雷殺死了他,等到他覺得安全的時候,就寫信給瑪麗,她就寄來紙條。」

「原始的紙條?」

「怎麼著,對啊。」

「你覺得她是不是應該留著那個,寄一份抄件給他才對。」

「不。她寄去了原始的那份,這樣他才能確定是狄肯的手跡。」

「但他沒可能知道狄肯的筆跡吧。」

「她怎能想到這個?克伯雷解開密碼,他們就幫助他出境了。」

「但是我們已經想到過這個,認為索迪一家不會做這種事。」

「那好吧。那麼索迪一家讓克蘭頓捲進來了。克伯雷不管怎樣來到了英國,化名保羅·泰勒,他來到沼地教堂,他們找到翡翠。然後索迪殺死他,拿走綠寶石。同時克蘭頓也來了,看到發生的事,得知他們搶先一步。他就逃走了。索迪一家繼續裝沒事人一樣,直到他們意識到我們察覺了什麼端倪,於是他們也逃了。」

「那殺人的是誰呢?」

「他們中任何一個,我得說。」

「誰埋的屍體呢?」

「不是威爾,總之。」

「那是怎樣做到的呢?他們為什麼要把克伯雷吊起來?為什麼不直接殺死他,腦袋上給他來一下?為什麼索迪要從銀行裡提取二百鎊,然後又存回去?這一切是何時發生的?傻兒匹克三十號晚上在教堂看到的那人是誰?此外,最重要的,為何密文是在鐘樓裡發現,而不是別處?」

「我沒法同時回答一切問題,對吧?總之他們之間就發生了這些事,我可以向你保證。現在我要去對付克蘭頓了,然後還要對付那寶貝索迪夫婦,要是我沒在他們身上找到翡翠,我就吃掉這頂帽子。」

「哦!」溫西說,「這提醒我了。你來之前,我們正打算去看看狄肯藏起那些可愛的老翡翠的地方。教區長解開了密碼——」

「他?」

「對。所以,為了圖點樂子,也為了亡羊補牢,我們打算爬高點,在基路伯當中尋找獵物。事實上,教區長已經去教堂了,這會兒正急不可耐呢。我們走吧?」

「當然——雖說我沒多少時間可浪費。」

「我想不會太費時的。」

教區長已經弄來了教堂司事的梯子,爬到南側廊的天花板下,在古老的橡木上亂搗一氣,身上粘滿蜘蛛網。

「僕人們就坐這裡,」他在溫西和警長一起進門時解釋道,「但是現在我想起來了,我們去年讓油漆匠到這裡來過,要是這裡有東西,他們早就發現了。」

「沒準他們發現了,」溫西說;布倫德爾先生髮出一聲低低的呻吟。

「哦,希望沒有。我真不這麼認為。他們都是很誠實的人。」維納伯爾斯先生爬下梯子,「沒準你們可以更好地搜一搜。我對這類事不在行。」

「這真是一件美麗的老作品,」大人回答,「全都釘在一起。丹弗公爵府有不少這類裝椽子的作品。我還是孩子時,在閣樓角落裡給自己找了一個不錯的藏身地。我經常把玩具籌碼藏在裡面,假裝那是一個海盜藏寶處。只是,要把它們再弄出來,可著實不容易。真的!布倫德爾!記得你在屍體口袋裡找到的那根鐵鉤嗎?」

「是的,大人。我們一直沒搞清那到底是用來幹啥的。」

「我早該想到。」溫西說,「我為那個海盜的藏寶處做了一個很像那個的玩意兒。」他用修長的手指在椽子上摸索,輕輕拉著那些將它們釘在一起的木頭粗楔子。「他一定得能夠從他坐的地方夠到它才成。啊哈!我告訴你什麼來著?就是這個。輕輕拉,它就出來啦。瞧啊!」

他扭著其中一根楔子,它掉落在他手上。它應該是橫貫穿過房梁,想必有一英尺多長,一頭有一個便士大小,然後漸漸縮小,到另一頭只有半英寸直徑。不過不知何時起,它粗的那頭被鋸短了大約三英寸。

「瞧啊,」溫西說,「我猜原先是一個學校男孩弄的吧。有的孩子會從另一頭推它,把它弄鬆動。沒準乾脆把它整個頂出來了。至少,我在閣樓裡就是那麼幹的。然後他把它弄回家,從中間鋸掉大約六英寸。下次他去教堂時,隨身帶一根短棍。他把楔子細的那頭塞回去,用短棍頂進去,這樣從另一頭就看不出有個洞了。然後他可以把彈子或者隨便什麼想要藏起來的東西塞進去,再把粗的這頭塞回去。這下好啦,他就弄到了一個不錯的六英寸深的藏寶處了,沒人會知道它的存在。或者至少他是這麼相信的。然後——也許是多年之後,我們的朋友狄肯來啦。他某天坐在這裡,或許聽佈道有點厭煩啦(抱歉,牧師!)。他開始玩弄這些楔子,一下拔了出來——只有三英寸長。喲!他想,這挺有趣!真是個便利地兒,要是你想匆忙藏起什麼小東西的話。後來,當他確實想要匆忙藏起他的小寶貝時,就想起了這裡。再簡單不過啦。安靜虔誠地坐在這裡,聽早課。他把手放到身側,拔起楔子,從口袋裡把項鍊滑進去,丟進洞裡,塞回塞子。還沒等到牧師大人說‘到此為止’,就弄好啦。他走出教堂,闖進我們的朋友警長和他的夥伴們手中。‘翡翠在哪裡?’他們問。‘儘管搜我好啦,’他說。他們搜了,一直到今天也沒搜到。」

「真不可思議!」教區長說。布倫德爾先生嘟囔了一句不應該的話,突然想起自己在什麼地方,不由大聲咳嗽起來。

「因此,現在我們明白鉤子的用處了,」溫西說,「當勒格羅,或者克伯雷,不管你們叫他什麼,過來取贓物的時候——」

「稍等一下,」警長反對道,「那個密碼根本沒提到什麼洞,對嗎?它只提到基路伯。他怎麼會知道要用一個鉤子來從基路伯裡面鉤出項鏈?」

「沒準他事先過來檢視過了。不過當然,我們知道他確實來過。那想必就是傻兒匹克看到他和索迪在教堂裡那回。他找到地方,後來又返回了。儘管他為何要等到五天之後,我也沒法解釋。也許出了什麼差錯。總之,他回來了,帶著鉤子,弄出項鍊。然後,正當他爬下梯子時,同夥從後面襲擊他,把他綁起,然後——之後——之後就用某種我們也無法理解的方式處理了他。」

警長撓了撓頭。

「你或許會認為,他要等待一個更好的下手機會吧,對嗎,大人?把他藏在這個教堂裡,又費那麼多事埋他什麼的。他為什麼不趁著沒人看到直接溜走,回家路上把克伯雷丟進水溝或者別的什麼地方?」

「天曉得,」溫西說,「不管怎樣,你的藏寶地在這裡,你的鉤子也有解釋啦。」他把自己的鋼筆一頭搗進洞裡。「夠深的——不,天哪,不是的!其實只是一個很淺的小洞,不比楔子長多少。我們當然不能弄錯。我的手電在哪裡?真見鬼!(抱歉,牧師。)那是木頭嗎?還是說——?過來,布倫德爾,幫我找個木槌和一根粗短的棒子或棍子什麼的——不要太粗。我們得把這個洞清理清理。」

「到教區長宅邸,去找希金斯要,」維納伯爾斯先生興致勃勃地建議道。

沒過幾分鐘,布倫德爾先生回來了,氣喘吁吁,抓著一根短短的鐵棍以及一個沉重的扳手。溫西已經爬下梯子,正在仔細檢查橫樑東側的橡木楔子的尖頭。他把鐵棍一頭牢牢頂在楔子上,用扳手用力擊打。一隻住在教堂裡的蝙蝠受了驚,從水罐邊的棲息地飛起來,尖叫著衝出去。洞中,楔子的尖頭利落地鬆動了,朝另外一頭頂出去,有什麼東西隨之掉出來——掉下時,這東西外頭包裹的棕色紙團脫落了,於是一陣綠色金色的瀑布落在了教區長腳邊。

「老天爺喲!」維納伯爾斯先生嚷道。

「翡翠!」布倫德爾先生喊道,「翡翠!上帝啊!還有狄肯的五十鎊。」

「而我們都錯啦,布倫德爾,」彼得勳爵說,「我們從一開始到最後都錯啦。沒人找到它。沒人為了它殺死任何人。沒人解開密碼。我們錯啦,錯啦,脫出了變序法,都錯啦!」

「但是我們找到了翡翠,」警長說。

《撒母耳記下》22:11。

義大利一地名。

英語中「側廊」與「海島」諧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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