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雪蓮珠真的能美容養顏延年益壽嗎?」狄公冷笑了一聲,「我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阿蠻非常喜歡這枚珠子——尤其在阿奴給珠子進行養護之後。我知道有些鳥兒喜歡亮晶晶的東西,會把它們收集到自己的巢穴當中。但是這枚珠子太大,阿蠻叼不走,它就會守護在這珠子旁邊,有時候還會啄上幾口,看起來更想把它吃掉,如果誰想拿走珠子,它甚至會攻擊人,除非用米囊子把它引誘走。這個舉動讓我感覺到了不對,顯然這隻鸚鵡對於這珠子有一種執念,我仔細地聞了聞這珠子的香氣,時間久了竟然能讓人感到微微眩暈,竟然和寶相寺中的燃香味道微微有些相似。」狄公轉過身來,望向沈聽松,問了另外一個問題,「聽松,失蹤的人是從哪裡找到的?」
「李家放酒的山洞,那裡離米囊花的花田不遠,但卻很隱蔽。裡面確實儲藏著不少葡萄酒,但也只是障眼法。」
「為了掩飾鐵礦的入口?」
「是的,應該是我們找到的那個坍塌山洞的另外一個出口。我們也找到了那些失蹤的樂師,還有許多失蹤的人,但是他們的狀態非常不好。」沈聽松滿懷憂慮地說,「除了勞累和被折磨,他們整個人的狀態更像是幽魂一樣。如果過一段時間不給他們特定的藥丸,他們就會變得和阿蠻一樣。我們抓住的守衛招供說,這是李家給他們的藥丸,是請問難用米囊花做成的。」
「米囊花可以使人上癮,問難栽種它們就是為了製作藥丸和香料達到控制人的目的!我說被抓住的那些乞丐遊民,怎麼就能那麼甘心地留在山中供他們驅使?看管他們的人不多,為什麼他們不想著逃跑和反抗,是因為他們沒辦法——他們心有餘而力不足!」
「怎麼能解開這種毒?」聞廣對這個問題極為憂心。
「木巫女賣的茶……那茶的配比是以醒神和解毒為主的,也許會有用?」赫雲圖提議說,「大人在寶相寺的時候解毒不就是喝的這個嗎?」
「那是因為大人只是初次接觸,對長期中毒的人作用不大,更多還是依靠他們自己慢慢戒掉,這種毒不同於其他的毒物。」木巫女搖搖頭說,眉眼中也極為憂慮,「李天峰從我這裡買了那麼多,我並沒有覺得他痊癒了。」
「我明白了!」赫雲圖點點頭,「雪蓮珠就是他們行刺的手段,也許這珠子短期內確實有美容養顏的效果,但是蜜糖和毒藥往往是相輔相成的,養護這珠子的香脂油膏中有米囊花和曼陀羅花的毒,通過熬煮將毒性慢慢熬出來,再給人服用,就會使人慢慢地中毒、上癮、產生幻覺,就如那些被抓住做工的人一樣欲罷不能。但是,控制住一個普通人和控制住一個皇帝性質是一樣的嗎?」
「當然不一樣,真的讓他們成功,天下就亂了啊!」聞廣幾乎是咬著牙縫把這句話說出來的。
「好可怕的毒計,這種手段恐怕比明刀明槍更加防無可防!」郭震也極為震驚。
「是啊!完全抓住了人性的弱點!」狄公嘆息了一聲,「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問難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應該早就跑了,他是個非常狡猾的人!」阿奴終於開了口,聲音微微有些顫抖,臉上露出了一種迷茫的神情。「如果不是他,我其實可以解散舞團,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可是他們不放過我,一定要我繼續去做我根本不想做的事!」
「問難一直躲在張掖,還逼迫你?」
「是啊,至少我哥哥死之前他還在——他很少於人前露面,因為張掖這個地方認識他的人太多了。還有州中的康司馬也經常傳遞資訊,他們說即使哥哥死了,計劃也不能功虧一簣,不服從命令的人只有死!而且李躍龍也希望我這麼做。」
「原來如此。」狄公嘆息道,他掃視了一眼李躍龍等人,冷笑著說,「狡兔三窟,問難狡猾是真的,但我不認為他會離開張掖,因為他肯定還在觀望,等待李躍龍起事成功的訊息呢!而這些人裡,肯定會有人知道他的行蹤!」
沈聽松聽狄公如此說,冷冷掃了那些人一眼,便把他們帶下去了。
「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卻被哥哥從小作為細作培養,學習舞蹈和各種討好人的本領。我哥哥總是說,我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將來得到更好的生活,可以生活在萬萬人之上。可是我並不想生活在萬萬人之上,我只想當一個普通人,遇到自己心愛的人,為他生兒育女,直到白頭。但是到頭來,我還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阿奴看了看正被帶走的李躍龍,又看了看狄公,神色悽然。
「就像木巫女曾經對我說的,只要他想,便可以柔情款款,出手大方,但是若他不想,轉眼就可以將人棄之如鄙屣。我從來都不知道他有那麼多的情人,他明明說只愛我一個的……現在我的任務再也沒有完成的可能,什麼也都沒有了。如果我不能選擇自由地活,那麼我選擇自由地死去!」
狄公聽她此言,語帶不祥之意,頓時一驚,朝她看去時,卻發現她已經口吐鮮血,慢慢倒下了。
「她服了毒,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侍衛驗看後稟報說。
「他們這樣的人,一般都是給自己留這樣一條路的。」沈聽松搖了搖頭。
「這個女子一生都在被人控制利用,先是被自己的哥哥,然後是情人,還有兄長的利益關係者。她什麼時候為自己活過呢?縱然是敵人,但是我也為她憐憫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