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風來家境不錯。想來也是,羅什都已家財萬貫,柳風來作為另外一個大舞團的團長,怎麼也不可能寒酸。
但是外界對柳風來這人的風評卻要比羅什強得多。
柳家是樂師世家,柳風來從父親手裡接下了這個舞團,一直經營至今,不能說他身上沒有任何黑料——在生意場上人人都有一些黑料,畢竟水至清則無魚,但是這個人在總體上還是不錯的。
柳風來把他們讓到了客廳。客廳佈置得十分典雅,四周擺放了一些樂器和古董,顯得既風格獨特又很大方。
而吸引狄公注意力的卻是一樣被柳風來當作擺件的石頭,外形看起來像是一隻巨大的鳥蛋,但是這隻蛋的蛋殼卻被敲碎了,露出了裡面的內容。而看到了內裡,你又會覺得它更像是一隻石榴,裡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許許多多深紅色的結晶體,看起來就像水晶,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美麗的光芒。
「這是什麼?」秦鳳歌十分好奇。
「這是有一年我爬雞鳴山,誤入了一個山洞,在山洞裡撿到的,當時覺得很漂亮,覺得應該是水晶。結果請人看了看,它並不是水晶,也不值錢,但是我覺得非常好看,就擺在客廳裡,人人到我這裡都會對它感興趣。」
「的確很漂亮。這不是水晶,而是赭石,不過我見到的赭石一般色澤暗淡,如這般結成晶石顏色漂亮的確實少見。」
這時候,柳風來的妻子和孩子來了——柳風來覺得家中來了這樣的貴客,必須都要來拜見一下。事實上一見面狄公就吃了一驚,因為柳風來的妻子和孩子,狄公已經見過了——正是那天在茶樓下掙扎著要去吃麵的那對母子。
相對於沈聽松和赫雲圖的訝異,狄公卻並沒有表現出什麼。但是要承認,他也恍惚了一下——他覺得自己似乎落入了一個很奇妙的境地。就如同一張蜘蛛的網,眼前有密密麻麻的絲網,每一根絲都連在一起,彼此之間好像有什麼聯絡,觸一發而動全身,卻又說不出具體。
狄公朝那對母子點點頭,然後俯下身子,握住了孩子的小手。孩子有些怯怯地看著他,狄公逗了逗他,又給他切了下脈——一切正常,已經痊癒了。
「孩子現在很好,當初木巫女給孩子開的藥水應該很有效,可惜不能一見。」狄公有些遺憾地說。
「本來藥水還剩了一點點,木巫女也說孩子好了之後可以棄之不用。」柳夫人溫柔地開了口,「但是妾身卻不捨得,這好歹是神靈賜下的水,不能隨意丟棄,又怕孩子的病再犯,便將剩下的藥水藏在了家中冰窖內。大人若是想看,我可以將之取來。」
狄公一愣,隨即微微一笑。
「那便有勞夫人了。」
很快,柳夫人的貼身女僕把裝著藥的瓷瓶送來了。
瓶子是普通的瓷瓶,但是柳夫人對待它的動作卻是珍而重之。狄公從她手上接過來,瓶子冰涼,上面有一層的水汽,果然是從冰窖裡剛剛拿出來的,裡面裝了半瓶藥水。
藥水是暗褐色的,和正常喝的藥一樣的味道。狄公一點也不相信這是什麼神水,他用指尖蘸了一點嚐了嚐,又往瓶底看了看,好像還有不少藥渣。
「取個碗來。」
侍女很快就取來了一隻碗。
狄公把藥水全部倒進了碗裡,他的目的是檢視藥渣。
「藥劑裡有甜味,我能確定有甘草,而藥渣雖然不多,但是能看清的是有金銀花、連翹、綠豆。」
「倒像是清熱去風寒的方子。」赫雲圖思忖了一下說。
「但也是解毒湯!」狄公輕輕說了一句,「其中的藥量下得很大。」
「解毒?」大家都吃了一驚。
「原來木巫女認為這孩子是中了毒,而且她用這藥水真的把孩子治好了,而且這配比和她賣的藥草茶很像。」
「可是誰會給一個小兒下毒?殺人不過頭點地,禍害一個孩子算什麼?」這個判斷把夫婦兩個人都嚇到了。「就算我們有什麼罪過,也不該禍及子女!」
「再想想孩子犯病的那天都吃過什麼,你只有這一個孩子,寵愛非常。他所要求的,你定然給予,很可能就造成了這樣的情況——所有人都沒有吃過,但只有孩子吃過。」
「是葡萄。」
柳夫人立刻回答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