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連說的是實話,他確實身有隱疾,也就是說他不可能和夫人通姦,這些人將內宅陰私之事的汙水都扣到他身上著實太過了!」赫雲圖有些憤憤地說,他一直對吳連頗為憐憫,如今更是如此。
回到縣衙裡聞廣為他們準備的房間後,狄公有些精神不濟,微微斜靠在軟榻上閉著眼睛休息。沈聽松幾個人也是隨便地坐著喝茶。
「那麼李夫人真正的情人會是誰呢?」
「李夫人情人的事情放一放,現在的問題是,李天峰為什麼必須死?」狄公微微睜開眼睛,有些困惑地說,「首先,下在茶壺裡的毒非常刻意,甚至是非常馬虎,莫要說是我,誰來調查現場都會發現端倪。」
「大概是兇手為了掩飾毒是真正下在鳥笛上而做下的障眼法。」秦鳳歌不無嘲諷地說,「事實上,這手法還是騙過了許多人的,比如說那個聞縣令還有他手下的那幫糊塗蛋!」
「至於李夫人去找木巫女這件事情——」沈聽松也說出了自己的觀點,「如果她是兇手之一,這件事情她幹得就不太漂亮了!因為她沒有想到木巫女的反應,這幾乎讓她完全暴露了。雖然我不想過於武斷,但是我認為她和李天峰的死有直接關係!」
「對,那個木巫女真的很有本事,她竟然推測出了李天峰被害的情形。」赫雲圖點點頭,「當時誰都能看出來李夫人方寸大亂。」
「等等,雲圖,你說推測?」沒去過麵館的秦鳳歌十分驚訝。
「難道她還真的能通鬼神?」赫雲圖瞪大了眼睛。他是個仵作,本來就不畏鬼神,而跟隨了狄公之後,更是完全不信了。「我覺得木巫女要麼是真的推測出當晚的情景,要麼就是親眼看到過,所以這就提供了一個可能性,她當晚有可能在李家!」
「李家高門大戶,她怎麼可能進去?」沈聽松搖搖頭。
「別忘了,李躍龍在追求她,如果是他把她帶進去的呢?」
「可他不是說那天在紅袖招?」
「那天晚上他是獨居一室,沒有人能為他做證!」
「又或者有目擊者將當時的情形告訴了她,她有個同夥!」
……
幾個年輕人七嘴八舌,討論得熱火朝天。狄公閉目養神,把他們的討論都聽在了耳朵裡,後來終於忍不住插了嘴。
「你們說了這麼多,有沒有覺得李天峰這人有些意思?他所居住的那個臥室,沒有他的召喚,妻妾都不能隨意上來。那棟小樓四下一目瞭然,前後左右沒有過多的遮擋,甚至沒有高樹,而日常使用的茶具是銀質的。」
「他這是怕有人殺死他!四周空曠,殺手無法隱藏,附近沒有建築物相連,也沒有高樹,殺手無法借這些東西的助力進入小樓。而茶具是銀的,他害怕別人毒死他!」秦鳳歌一拍手。
「是啊!」狄公滿意地點點頭,「我覺得李天峰有很多秘密,他不相信任何人,那個小樓是他的堡壘,也是他最私密的空間。他害怕有人接近他威脅他的安全,所以他要把周圍的情況全部掌握。他和兒子李躍龍之間出現了很大的問題,但是為了不讓人發現他們父子反目的情況,還要在外面粉飾太平。」
「總而言之,李家有貓膩!」秦鳳歌撇了撇嘴。
「而阿貴是李天峰的心腹,極有可能負責的就是李天峰那些不為人知的事務,所以當阿貴失蹤之後,李天峰立刻就意識到出了事,因此變得焦躁不安,鬱鬱寡歡,他甚至不讓其他的僕人晚上住在小樓上服侍自己。」
「問題是,出了什麼樣的事情?!」秦鳳歌疑惑地問。
狄公也蹙緊了眉頭。「在這個案子裡,那個小樓也算不得什麼密室。如果兇手是兩個人,那麼事先有一個人藏在樓裡——那個小樓能夠藏人的地方很多,李天峰就寢前自己從內將門關上,兇手則悄悄開啟門讓幫兇進來,待李天峰死後放走幫兇,他還是躲在裡面,閂上門。管家拉不開窗子,帶人破門,肯定是直接去二樓的臥室找他的主人,兇手只需要躲在一樓,或者找個沒人的時候溜走,裝作剛剛知道趕來,或者是在很多人擁到這裡的時候混入人群,就可以擺脫自己的嫌疑。」
「那麼,被放走的是李夫人?」
「也許是另外一個人。」狄公眯起了眼睛,「還有一件事很可疑,那就是李天峰和木巫女的關係。比如說李夫人提到的他夜間的夢話——雖然是真是假尚待確定,還有他為什麼買那麼多藥草茶?雖然木巫女說李天峰到他那裡是為了卜問兇吉,但是這話我們也不能全信。」
「不是我說,這個木巫女……好像什麼事情裡都有她!」赫雲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是啊,自從我們進了張掖縣,好像就一直和她牽扯不清。」沈聽松也點頭稱是,「她身上實在是有太多的謎團。」
「我記得讓你去查過木巫女的來歷。」狄公對一直小心陪在身邊卻沒有插上話的聞廣問道。
「是的。」聞廣連忙點頭,「我讓人查了這個女人,她三年前來到張掖縣開了這家麵館。據說剛開始很是艱難,後來生意才慢慢地好了起來,也兼職給人算個命問問兇吉什麼的。慢慢地,她在這張掖縣有了名聲,偶爾會到城外的修羅廟祭拜,但是並沒有聽說她主持過法會什麼的,畢竟信這個的還在少數。除了她對外自稱是修羅教的巫女,就沒有任何舉動了。而李躍龍能去追求她,好像完全是因為他父親的緣故,他想知道父親頻繁地去見一個什麼樣的女人,就去見了木巫女,結果自己也對她感興趣起來。閣老今日在李府不是說想要見她嗎?卑職已經讓人把她帶到了,一直在候著,剛剛看閣老休息,便一直沒敢打擾。」
「如此,就讓我們見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