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廣卻不聽他們抱怨,打算直接把他們帶回衙門,他還有李家的案子要顧,一個頭有兩個大。而且剛剛聽師爺說,這裡面好像還有縣裡的周樂官一點事情,這更讓他心煩到了極點,怎麼人人都不省心!為了保全府衙的臉面,他讓人先去找周樂官回府衙,打算一會兒回去再問他。
「請問這位大人,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深是淺,是否足以使他斃命?你覺得死者手上的傷痕是抓撓所致,那麼他抓撓在了哪裡?死者身上的傷是什麼兇器造成的,兇器現在又在哪裡?屋子裡的血跡似乎並不多,那麼死者身上的傷到底是生前造成還是死後造成的?聽人說發現死者的時候,房間的門是從裡面關上的,那麼兇手又是怎樣離開的呢?」
一聽這一連串問題,聞廣腦門兒上登時要冒出火來,覺得這些問題句句在堵自己。
他把視線投向說話的人,那是一個年輕的胡人,相貌英俊,他身邊還站著兩個年輕人和一位老者,老者隱在兩個年輕人身後,看不清面目,身上的服飾看不出什麼,就像是普通的旅人。
他還未曾開口,師爺便搶在了他的前面,大聲呵斥對方。
「哪裡來的刁民,官府辦案也是你能質疑的?左右,還不速速把他拿下!這麼清楚兇案現場的情形,肯定和兇手有關,回去之後大刑伺候,不怕你這廝到時候嘴刁不說!」
「聞縣令真的是好大的官威!」有人輕笑了一聲,聞廣聽到這句話,心裡先是惱怒,但他發現發出這聲輕笑的是年輕人身旁的老人。老人相貌威嚴,自有一番氣度在那裡。他心頭突然一緊,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心裡涼了半截,整個人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而他的好師爺卻又搶在他前面開了口。
「哪裡來的刁民,敢跟縣令大人這麼說話?應該先給你二十殺威棒嚐嚐厲害!」
那老人聽了師爺的恫嚇之詞後慢慢地走到他們的跟前來。聞廣見他在笑,但這笑意並沒有達到眼睛裡。老人理都沒有理師爺,而想要阻攔他的衙役,都被他身邊的兩個年輕人推到了一邊。
「聞縣令,你是天授元年的進士,瓊林宴上我曾經見過你,雖然過去了幾年,但是你真的對我沒有印象嗎?」他走到聞廣身邊低聲說道。
「狄、狄閣老!」聞廣覺得彷彿有一道雷從九天劈了下來,震得天靈蓋都轟隆隆響。他再一次仔細地打量這位老人,心中不祥的預感變成了現實,隨後整個人無比驚恐,甚至都變得結巴起來。他想跪倒在地,卻被人扯住了,顯然狄公並不想張揚,他只有結結巴巴地低聲說:「下官、下官見過閣老,先前下官無知衝撞,望閣老原宥!」
「無須多禮!」狄公擺了擺手,並沒有為他的言辭所動,「你是一縣的父母,官威自然是應該有的,我不怪你。但是在兇案面前還是應該好好勘查現場檢驗死者,這才是你一縣父母官應盡的職責,敷衍了事,閉耳塞聽,天子要你何用,百姓要你何用?!」
聞廣身邊的師爺聽到了所有對話,幾乎要嚇暈過去,而聞廣臉色蒼白,都不敢抬起頭來。周圍聽到了對話的人對這件事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們誰也沒想到,身邊這位和藹的老人竟然是當朝的宰輔——聲名赫赫的狄閣老。
「我來此處之事,先莫要聲張。」狄公倒是沒有多費口舌,好在他們此時站在小院之內,看熱鬧的人都被堵在外面,知道的也只有舞團和客棧的幾個人,還有幾個衙役。
「那州里……」聞廣戰戰兢兢地問。
「我說過暫時莫要聲張!雖然他們早晚都會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他們知道得太早。」狄公微微掃了他一眼。
聞廣噤若寒蟬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