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這曲子的樂師都莫名地死去了,聽說他們有十四個人——其中十個人是從張掖本地一個有名的舞團借來的,有四個是本寺的和尚。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死者就是寺廟的住持問難。」
「死了十五個人?」狄公真的吃驚了。十五條人命,放到哪裡都是大案。
「是,而且都是被焚燒致死。奇怪的是整個屋子裡並沒有任何縱火的跡象,而且他們每個人的手都被斬下來帶走了。而那些在一旁不省人事的僧侶有的人面色欣喜——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歡欣鼓舞的事情;還有的人面上驚恐萬分——如同看到了地獄深淵;據說醒來後還有瘋了的人。聽那些僧人描述,他們是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他們覺得自己的肉體存在於一片恍惚之間,似有所感卻又無從記憶。到了最後,民間都在傳說死去的那些樂師用這曲子引來了惡魔,然後被魔鬼殺死。佛門淨地,本應該是佛法無邊的地方,結果卻鬧出了這樣的事情,讓老百姓一下子就對寶相寺敬而遠之了,不,應該是畏懼厭惡更多一些!」
「屍體被火焚燒,手被斬下來帶走,但是整個房間內卻沒有痕跡?」狄公聽得駭然,忍不住重複了一句。
「是的,參與演奏這曲子的每個人都燒成了焦炭,所有的人從小臂到手指,全都被砍下來了,人們說那是天魔對於他們演奏了這支曲子的懲罰!而在同一間屋子裡聽樂師演奏音樂的和尚,他們的身上竟然都沒有一點傷痕。他們唯一能夠回憶起來的就是聽到樂曲響起,隨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得毫無知覺了,好像陷入了幻境。」
「也就是說他們同時昏過去了?」沈聽松覺得有些不明白了。
「算是如此吧,不過甦醒過來的和尚的說法十分玄妙,讓人覺得難以理解。」秦鳳歌皺了皺眉,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不過縣太爺並沒有採信這種說辭,反而覺得是他們的託詞,更是對他們不喜。您想想看,一間屋子,門從裡面鎖著,人卻死了一半,剩下一半好好在那裡,怎麼想怎麼詭異,所以就把他們都抓起來了。」
「莫不是有人突然襲擊了他們?」赫雲圖問。
「若是有外人襲擊,那麼門勢必要被開啟——因為兇手也要離開。而且驟然被人襲擊,人要麼驚恐要麼憤怒,絕對不應該有快樂欣喜啊!而且為什麼只襲擊演奏者和一個住持,其餘人卻完全沒事,這就更奇怪了。」
「那這事情是怎麼解決的?」
「根本沒有解決,張掖縣裡亂了套,那些樂工的家人和朋友自然不依,那個出了樂師的舞團也是不依,他們本是有極大的可能要去神都獻藝的,樂師全部死亡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塌了天。這些人合作了多年,重新招人,樂師良莠不齊,而且磨合就需要很長的時間。就算那曲子真的是詛咒邪曲,若不是寶相寺請他們前去,他們又怎會死在寺中?縣令老爺也不依,您說這樣的曲子要真是送到了神都當中,為那些達官貴人演奏,又或者送到御前,若是出了什麼亂子,誰能負得起責任?所以他把寶相寺的和尚抓了起來,封了寶相寺,至於審判,大概他還在想要安排一個什麼樣的罪名比較合適吧!而且寶相寺這案子都驚動了州里,連州里都覺得是個燙手山芋,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呢!」
「那麼老百姓對這件事怎麼看?」
「在當地老百姓當中影響並不好,人人都說寶相寺本是佛門淨地,但是佛法之下尚且鎮壓不了這曲中的邪魔,害死了那麼多的人命,若是獻到御前出了事情,只怕是寶相寺裡的和尚心懷叵測,有刺王殺駕之心!這種言論就有些誅心了,若是真的被採用了,寶相寺剩下的這些和尚的腦袋估計也要搬家!」
「寶相寺在這裡被稱為小西天,昔日我在涼州也有耳聞,是始建於北梁的古寺,聽說他們歷代都講究在山中的石壁上雕刻佛像,到了如今,規模已經很不小了,已經成為張掖這裡的名勝。」赫雲圖感慨地說,「沒想到如此名門古剎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人命是實實在在的,並不能因為是哪裡就抹殺——百年古剎又如何,若真的是做了作奸犯科的事情,當然是要把他們都抓起來了,而且平白無故出了這等兇案,保不準兇手就在他們當中,只不過是用那曲子做遮掩罷了。」沈聽松搖搖頭。
「是啊,什麼都沒有人命重要,只是可惜看不到屍體的具體情況,而且案子已經過了月餘。」赫雲圖有些遺憾地說。
「明日我們可以到案發之地看看。」狄公面色沉沉,覺得此事透著詭異,心中不由得各種思緒翻湧。三個年輕人倒是沒什麼反對意見,而赫雲圖還擔心狄公的身體能否禁得起連日的奔波。
「無妨,此事無論放到哪裡,都算得上是大案,我等自然責無旁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