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春天,我突然收到了一封電子郵件。寄件人來自羅德島上普羅維登斯的一家律師事務所。一開始,我以為那是封垃圾郵件,差點兒就刪了它。但我滑鼠滾了兩下,才意識到發件人懷有善意,於是我好奇而困惑地讀完了它。
寄信人名叫梅森·k.雅克布斯三世,克勞林·雅克布斯·特拉弗斯律師事務所的資深合夥人。郵件主題寫的是「遺產饋贈」,這個標題立即讓我懷疑它是垃圾郵件,那種郵件總是號稱,有個什麼奈及利亞的王子想借用你的銀行賬戶臨時儲存幾百萬美元,然後你能從中抽取某個百分比的錢來解決自己的問題(還拍胸脯保證說你的銀行賬號絕不會被盜用)。
這封電子郵件的開頭如下:
親愛的洛夫格羅夫先生,
您恐怕不知道,82歲的亨利·普羅瑟羅·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於近日過世了。這位公民一直定居於普羅維登斯,是克勞林·雅克布斯·特拉弗斯律師事務所的常年委託人。他終生未婚,沒有子嗣,最終因為心臟問題而在去年秋天過世,身後留下一筆估值約為75000美元的財產。
作為遺囑檢定工作的一部分,我們追尋了他遺產的可能繼承者。洛夫克拉夫特先生是名獨居男性,過世時未留遺囑。他居住在史密斯山地區一幢簡樸的獨棟公寓中,此地不知您是否瞭解,它是我們城裡一塊比較偏僻的地方。他財產的大頭是他那幢公寓,售出的價值約為95000美元。扣除遺產稅及其他各項賦稅,以及給我們的佣金後,剩餘的部分即為上述的75000美元。
看到這裡,我的心跳開始加速。我推斷出,顯然我將有可能獲得這樣一筆相當於5萬歐元的意外之財。這封電子郵件接下來明顯會是那樣的走向。我彷彿已經看到大筆金錢入賬!
我心中充滿了希望,我想要新車,想減少我的抵押貸款,甚至我還能去加勒比海旅遊一圈,但看到下一段,這些希望全都破滅了。
我們設法找到了洛夫克拉夫特先生在緬因州肯納邦克波特的侄孫女。於是讓她——朗達·拉雪茲女士——繼承了遺產,我們支付了相應的費用。
該死的梅森·k.雅克布斯三世和他那種一絲不苟的律師範兒。他肯定不是有意要誤導我。他就只是按順序把事實羅列出來,卻沒有意識到他的讀者——也就是我——可能會想象到與事實完全不符的另一個方向上去。他漫不經心地帶我走過花園的小徑,然後把前門甩在我的臉上。
儘管如此,在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的財物中,還有一部分是拉雪茲女士不想繼承的。洛夫克拉夫特先生似乎是位積習成癖的收藏家,他藏有大量書本、報紙、帶異國風情的用品用具和各式各樣的雕塑及手工藝品,他的行為似乎十分虔誠,但其初衷卻難以判斷,而且,有些令人困惑。
由於它們沒有明顯的實用價值,有些甚至可能引發公共衛生問題,因此,我們已將它們悉數處理。經過公立圖書館和布朗大學約翰·海圖書館雙方的代表估價,這些書本和報紙的價值不高,而剩餘財物中的大頭——雕塑、雕像和戀物癖收藏之類的——大多以動物毛髮和人發等有機材料製成,已被嚴重蟲蛀,汙穢不堪。就算有人告訴我洛夫克拉夫特先生親手製作了這些東西,我也不會感到驚訝的。它們看上去就帶著一種樸素的粗糙之感。
但其中有一件藏品卻似乎值得收藏。也正因此,我寫下這封郵件來聯絡您。
在研究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繼承人的過程中,我們確定您——洛夫格羅夫先生——是這位洛夫克拉夫特先生的遠親。您二位的親緣關係非常薄弱,得上溯到三百年前,但確實有血緣關係不假。
更重要的是,在我們律師事務所中,有一位新合夥人熱衷於型別小說,對您的作品十分熟悉。正是他建議說,您是接收我們討論中的這件藏品的最合適人選。
而這件藏品,我想您一定很想知道它到底是什麼——它是一本書的原稿。更精確地說,那是三本列印原稿,合起來講述了一個故事。它們有些年頭了,或許已有一百年的歷史,匆匆翻閱之下,此書自稱的作者不是別人,正是約翰·華生醫生,而這位文學人物,考慮到您近來出版的書籍,想必對您來說,他不只是個點頭之交。這些原稿是在洛夫克拉夫特先生臥室的壁櫥後面發現的,鎖在一隻生鏽的保險箱裡。
現在,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但這一次,興奮中卻混雜著一絲懷疑。
長話短說,我們認為,這些原稿不過就是些贗品,充其量不過是仿作。既然這所謂的作者是華生,這些作品自然是以歇洛克·福爾摩斯為主角的。不過,作品中敘述的這些冒險,卻與這個角色通常的愛好截然不同。事實上,這個故事中講述的神秘而怪異的事件,與就我(必須承認十分淺薄的)所知福爾摩斯代表的理性主義完全對立。
基於您與亨利·洛夫克拉夫特的親緣關係,洛夫格羅夫先生,您有權獲得這份原稿。此外,我們也覺得,基於您在幻想小說領域,或所謂的「福爾摩斯學」領域中的專業經驗,您也是最佳選擇,來判斷這些原稿的水平和真實性。
因此,我將這些原稿以國際快遞的方式寄給您,在接下來的兩週內,您就會收到它們。假如您能從中得出一些研究成果,甚至以某種方式將其出版,我們當然也極為樂意在我們能力範圍內提供法律及執行方面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