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米蘭達洗澡時,愛德華簡單吃了點吐司和果醬當作早餐,然後端著一杯茶回了書房。他沒什麼胃口,頭一天晚上也沒怎麼睡好。他很早就起了床,沒吵醒米蘭達,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到廚房裡繼續讀起了週六的報紙。他在昏暗的光線下草草翻閱,但大部分時間裡,心思卻沒在報紙上。

此刻,他坐進皮椅,拿起桌上的伯羅圓珠筆,有節奏地敲打著木質桌面。

我都做了些什麼?

事情的發展非他所料:那個男人提的問題;他提問的方式。那感覺更像是有針對性的陷害,而非其他。他們剛交談了幾分鐘時,愛德華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錯。由於堅信自己不僅可以控制他所造成的傷害,還可能轉危為安,愛德華繼續說了下去,竭力想要扭轉辯論的局勢。但那是痴心妄想。他完全無法控制局面——對方太擅長於此。太想得勝。

他的舌頭來回舔著嘴唇,思考著。

他又用筆敲了幾下桌子。然後看了眼牆上的鐘。

他現在應該起床了,儘管是週日。

他撥通了號碼,害怕地等待著。那男人終於接起了電話,簡慢無禮地說:「喂?」

「我是愛德華·霍頓。聽著,我一直在考慮,我改主意了。我希望你不要理會昨天的談話,把那些話從記錄裡刪掉……是的,但當然了,如果我改主意了,那麼……呃,那只是……你敢!……拜託了,我求求你……」他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話。正當他以為事情不可能變得更糟的時候——「喂?喂?」

對方掛了電話。

他的電話還貼在耳朵上,愣在那兒,難以置信,滿心恐懼。太晚了。他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已無法回頭。

***

「你想怎麼辦?」他們沿路走回公寓樓時,丹問道。

艾瑪在斑馬線前止步,車流停了下來,讓他們通過。「我不想逃跑,毀了我們的假期。」艾瑪說。他們一邊穿過馬路,一邊向司機致謝。

「但是假期已經被毀了,不是嗎?」

艾瑪點了點頭,又停下來,一隻手放在頭上。「你在這麼棒的公寓上花了那麼多錢。」

「我知道,但那不重要,不是嗎?和我們的安全相比,錢無關緊要。」

艾瑪難以相信現下的境況,搖了搖頭。「怎麼回事,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們接著向前走。

「你還好嗎,小艾?」

她聳了聳肩。「我腦子還是很亂。又有人跟蹤我了,假裝自己是斯蒂芬·邁爾斯。」

「那麼你不再覺得那就是他本人了?」

艾瑪又止住了腳步。「嗯,不……」她思考著要怎麼解釋,「我是說,那真的太荒唐了,不是嗎?斯蒂芬·邁爾斯死了。我知道我說過,以為自己又看見他了。但我們都知道那不可能,不是嗎?」

丹點了點頭。

「但我也知道我看見了什麼——和麗茲在百貨商場那次、服務站那次、昨天在聖艾夫斯的時候和昨晚在米納克的時候。我是說,我真的開始覺得我要瘋了,彷彿那都是我想象出來的。現在我們知道並不是了。現在我們知道了,真的有人,想讓我認為他就是斯蒂芬·邁爾斯。到底誰會做那種事?」

丹聳了聳肩。「誰都可能,我猜。報紙上到處都是報道。」

「彼得·邁爾斯在監獄裡,」艾瑪接著說,「所以不可能是他。我的意思是,訂那些花的人連長相都像斯蒂芬·邁爾斯。」

「我知道。」

「而且不管這個人是誰,對方都知道我們在度假。他知道我們在康沃爾郡,他知道我們的確切位置——公寓房間號,什麼都知道。這讓我覺得可能是與我親近的人乾的——因為那人太瞭解我的生活細節了。」

丹對此不以為然。「沒有哪個與你親近的人會想做那種事的。我是說,誰知道我們在這兒?威爾,麗茲,你爸爸,米蘭達,」他掰著手指一一數過,「你不會覺得他們之中有人會做這種事吧?」

「不,當然不會。」

「你告訴過其他人嗎?」

「沒有,沒有其他人知道了,」艾瑪想了幾秒,「你覺得這個人是從倫敦跟蹤我們過來的嗎?」

「有可能——或者只是有人偶然碰到我們。那人可能就住在這兒,然後看了新聞,決定跟你開個噁心的玩笑。」

「可能吧。」艾瑪設想了一下。那其實是最樂觀的一種情況了,估計丹就是因此才提出來的。「怎麼樣都比可能有人開了幾百英里的車一路跟蹤我們要好。」但她隨後回想起在來康沃爾郡的路上發生在服務站的事情。除非那時她所看見的只是自己的想象,不然那人當時就在那兒了,這樣一來,她被跟蹤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你覺得和劇場的事有關聯嗎?你覺得廁所裡的人和送花的是同一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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