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德華的車停在倫敦郊區的一條路上,他坐在車裡等著,眼睛盯著對面的房子。克萊夫·門羅的銀灰色沃爾沃停在私人車道上,所以他肯定在家——克萊夫不會走路出去。他在後視鏡裡看了眼自己。米蘭達說得對——他看上去很糟糕。我做得對嗎?他把米蘭達留在了家裡,謊稱要去見一位特殊的客戶——一位沒有直接拋棄他的客戶。他深吸了口氣,下了車,鎖好車,過了馬路,敲了敲門。
克萊夫開啟門,一臉驚訝,神色頗為戒備。他身穿一件綠色高爾夫球衫,那衣服有些過小了,緊貼在他肚子上。「愛德華。你怎麼——?」
「我想和你當面談談。」
克萊夫搖了搖頭,低頭看著自己的腳,露出了面積越來越大的禿頂。「我真的很抱歉,愛德華,但我在電話裡把一切都解釋過了。我決心已定。」
「我希望我能讓你改主意。」
克萊夫看上去很痛苦:「我說過了,現世艱難。廚房家電生意大不如前了。我公司上下都縮減了開支,這只是我不得不做的另一個決定。」
「十五年,克萊夫,十五年了啊。」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我的收費很合理。你換個新人,付個特惠價格,省不了你多少錢。可能幾百英鎊?」
克萊夫的表情給了他答案。
「值得嗎?」愛德華繼續逼問道,「我是說,我對你的公司裡裡外外,一清二楚。因為我瞭解你的生意,這些年給你省了多少錢?肯定不止幾百英鎊吧。」
克萊夫顯然很尷尬——他都不敢看愛德華的臉——但他沒改主意。「我很抱歉,愛德華。」他走去關門。
「克萊夫!不管這家公司給你報價多少,我都和他們收一樣的錢。」
「對不起。」
愛德華一隻腳踏進門廊。「我再降百分之十。不能更低了。而且接下來三年不漲價。」
「請別這樣,愛德華,不單單是——」克萊夫·門羅沒有說下去。
愛德華搖了搖頭。「錢。不單單是錢的問題。這是你要說的,對吧?」
克萊夫把門開啟了一點兒。「我不想被迫談這個。」
「你不想讓我幫你做賬,是因為我那宗訴訟案。」愛德華斷然說道。
克萊夫點了點頭。
愛德華用一隻手抹了把臉。「見鬼,克萊夫,謝謝你的支援。」
克萊夫望了望街兩頭,彷彿在看有沒有鄰居偷聽似的。「不是那麼回事。我真的支援你,愛德華。天吶,如果換我是你的話,我可能也會像你那麼做。他讓你女兒遭了那樣的罪,你沒打爆他的頭已經很不錯了。」
愛德華兩手一攤。「那為什麼還把我甩了?」
「因為我覺得你需要些時間,專心處理好這件事。」
愛德華對此嗤之以鼻。「你這麼做是為了我好?這個理由真的很爛,克萊夫。」
克萊夫聳了聳肩。「我只能說抱歉了。」
愛德華盯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的所有客戶都像你這樣,那會怎樣?我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克萊夫揚起了下巴。「你是個出色的會計,愛德華。但是你現在這樣不行。我是說,看看你正在做什麼吧——上門堵我,不接受拒絕,還那麼大嗓門。你不是以前的你了。」
「我嗓門不大!」愛德華剋制住自己,突然間沒了鬥志。「算了,」他嘆了口氣,「再見,克萊夫。」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車,坐進車裡,抱住了方向盤。他的名聲與事業都一落千丈。
愛德華開啟錢包,拿出了那個人給他的名片。
我保證我會努力讓我們大家的情況都好一些。
他盯著上面的電話號碼。
我真的保證。不管發生什麼,我都將不惜代價。
他鍵入了那個電話號碼。鈴響了兩聲他就掛了。他的胸口漸漸發緊。他伸手從手套箱裡拿出心絞痛噴霧,吸了一下。他立刻就覺得舒服些了,但仍然有些氣短。這是緊張的緣故。
他花了些時間穩住自己,望著窗外路過的汽車,深呼吸起來。
這是一個可怕的錯誤嗎?
他的思緒又飄到了米蘭達和孩子那裡,以及現下危機可能對他們三人的生活造成的沉重打擊。
他努力下定決心,再次鍵入了那個號碼。這次,他等著對方接電話。「您好,我是愛德華·霍頓。我準備好了,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