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陳絕筆
3
在信的最後,葵子小姐表達了她對老陳的理解。但同時她也提到,她絕對不會原諒老陳的。我很理解葵子小姐的心情,畢竟伊藤教授是死在老陳的手裡,不管他是以什麼理由做這些的,葵子小姐都有足夠的理由不原諒他。
我不知道葵子小姐將這封信轉寄給我的原因,也許她僅僅是想告訴我整件事情的真相吧。對我而言,事情的真相也許並不是最為重要的。我清楚地記得,當我放下那封信的時候,心裡突然充滿了悵惘,久久不能釋懷。
現在再次回憶起這封信的內容,我的心情也是一樣。我拿起酒杯輕輕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混雜著炙熱的酒意瞬間席捲了全身,我靠在吧檯上,舒服得輕哼了出來。陳默思這傢伙此時仍然坐在那裡,和之前的姿勢一模一樣,我真懷疑他這期間連動都沒動過。
「默思,怎麼樣,這個兇手你想到了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甚至是有些興奮的。我很想知道,眼前的這個傢伙,究竟有沒有想到這一點。
陳默思沒有說話,他將酒杯放在吧檯上,轉過臉向我問道:「手法呢,你知道了嗎?」
看來這傢伙還是不死心。不過既然他問到了,我也不能藏著不說。
「那封信裡雖然沒有提到這個,但後來我全都想通了。」這句話剛說出口,我的心裡實際上是不無得意的。這個解答也是我費盡心思,想了好多天才想到的,一個看似最合理的解答。
不過陳默思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我繼續說道:「表面上看起來,發生在鐘塔山莊的這三起案件似乎無解——當然,如果排除了醫生是兇手的那個情況。韓適學長的那番推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是走了捷徑的。試想一下,如果醫生真的不是兇手的話,也就說明三起案件中死者的死亡時間都是正確的。這也就回歸到了我們最開始遇到的那個難題——所有人都不可能作案。我說得沒錯吧,默思?」
陳默思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我先來說第一個案件,之前程琤醫生其實已經說過了,這次的案件可以分為兩個部分,或者說有兩個通道可以進入案發現場。一個是鐘塔內部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山莊內部;一個就是鐘塔底部的木門了,可以通向外界。但是第一種方案根本行不通。要通過鐘塔內部的通道,必須要經過第一座鐘塔的頂樓。但醫生斷定死者陸萬剛的死亡時間是在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在這期間,直樹卻證明當時只聽到一個人通過第一座鐘塔。也就是說只有死者自己通過那裡,兇手卻並沒有這麼做。韓適學長最後的那個推理,其實就是針對的這個通道。」
「所以你現在是想通過第二個通道了?」陳默思笑著問道。
「沒錯。在第二種方案中,最大的障礙莫過於外面的雪地。當晚沒有下雪,兇手如果想要通過這裡進出第三座鐘塔的話,是一定會留下腳印的。這就是我們通常意義上的雪地密室。」
「看你的樣子,你是解決了這個雪地密室啦?」陳默思露出了頗具玩味的笑容。
我點點頭,繼續說道:「同樣是程琤醫生,他做出的那個對於雪地密室的分類,我印象十分深刻。雖然他當時並沒有解決我們遇到的這個雪地密室,但無疑留下了一個很好的思路。在那次談話中,程琤醫生提到了進出密室的三種途徑——地下、地面和空中。很顯然,地下是絕對沒有地道什麼的,而靠近後面兩座鐘塔的地面上全被大雪覆蓋,連一絲腳印都沒有,地面通道的途徑也被堵死了。剩下的只有空中的途徑這一條道了。」
「怎麼說呢?」陳默思的興趣看起來被我徹底拉過來了。
我喝了一口酒,清了清嗓子:「案件發生在鐘塔,重點自然就在於鐘塔本身了。默思,你還記得我剛開始提到的那三座鐘塔的構造吧?這三座鐘塔,和一般意義上的鐘塔並不一樣,它們是擺鐘,也就是說除了錶盤和鐘塔內部的機械部件以外,它們還具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組成部分——鐘擺。不知你注意到了沒有,山莊裡那三座鐘塔的鐘擺,都具有一個十分奇特的形狀。我最開始是不知道的,但後來學長告訴了我,那是一種逆萊洛三角形。之後我查了查,數學上並沒有這種定義,所以我猜測那只是學長根據萊洛三角形自己給的一個定義吧。」
「阿宇,你的意思是,老陳是通過這些鐘擺作案的?」默思再次開口道。
我點了點頭,說道:「既然是鐘擺,自然就能夠擺動,他是通過這些鐘擺的擺動來進出犯罪現場的!在通常情況下,這三個鐘擺的擺動頻次完全一樣,同一時間,它們擺動的位置完全相同。也就是說,不管什麼時候,它們之間的距離都完全一樣,這樣幾十米的距離,普通人根本難以跨過,更不用說利用這個作案了。」
「所以說,你的解決方法是什麼?」
「老陳,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點就在於老陳,他是整個鐘塔山莊的管家,這三座鐘塔自然也由他管理。鐘塔出現了什麼狀況,他都瞭解。那天他發現由於前幾天的暴風雪,第二座鐘塔的鐘擺出現了一些鬆動,其長度發生了一些變化。我們都知道,擺的週期是和擺的長度有關係的,擺長越長,擺的週期也就越大。這樣的後果是,三個鐘擺的頻率不一樣了,相位也不相同,直到出現一種情況,兇手的作案條件也就成立了。在這種條件下,第二個鐘擺的相位與其他兩個鐘擺完全相反。也就是說,當其他兩個鐘擺位於擺弧最左端的時候,它位於最右端,反之亦然。當老陳發現這一點後,一個完美的犯罪計劃便在他的腦海中成形了。
「其實我們一直有一個誤解,陸萬剛死在了第三座鐘塔的底端,我們就以為他是從第三座鐘塔頂層的那個窗戶掉下來的。而老陳的那封信中,只是提到了他殺害了陸萬剛,卻根本沒有提到怎麼殺害他的。如果我們仔細想一想,老陳是在第一座鐘塔裡遇到陸萬剛的,他不小心撞暈了陸萬剛,為什麼他要費盡心力將陸萬剛帶到第三座鐘塔的頂樓再加以殺害呢?以老陳的體力,其實很難做到。但如果我們換一種想法,陸萬剛不是從鐘塔頂樓墜落的。他其實是從鐘擺上墜下來的!具體的操作其實很簡單,老陳只要將昏迷的陸萬剛放在第一個鐘擺上,剩下的任務就全由鐘擺自身完成了。」
為了更詳細地介紹我所說的具體步驟,我用手指蘸著酒水,在吧檯上畫了一個簡易的示意圖。
「首先,老陳抬著昏迷的陸萬剛來到第一座鐘塔底部,等鐘擺來到最底端,他只要輕輕抬起陸萬剛的身體,鐘擺的巨大力量立刻就能將其帶走。在鐘擺向左擺動的過程中,由於相對運動,陸萬剛的身體其實是沿著鐘擺的外側向右滑動的,直到他的身體滑過鐘擺頂端,來到右側的那個弧面。然後他的身體繼續在右側的這個弧面向右滑動,直到第一座鐘塔的鐘擺擺動到右側頂端。應該注意的是,此時第二座鐘塔鐘擺擺動的相位恰好和第一座鐘塔的鐘擺相反。也就是說,第二座鐘塔的鐘擺剛好擺動到其左側頂端,與第一座鐘塔的鐘擺互相接觸。於是陸萬剛的身體便順著弧面過渡到第二個鐘擺上,然後繼續沿著鐘擺的弧面向右滑行。在通過第二個鐘擺的頂端之後,他來到第二個鐘擺的右側弧面,直到第二個鐘擺擺動到右側頂端。」
我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但此時應該注意的是,由於第二個鐘擺的擺動週期和其他兩個鐘擺不一樣,所以當第二個鐘擺擺動到右側最頂端的時候,第二個鐘擺還沒有到達左側最頂端。所以此時擺上的人沒有順勢滑到第三個鐘擺上,而是直接被拋向了空中,在空中畫出一段弧線之後,重重地摔在了第三座鐘塔底部的雪地上。雖然墜落的高度沒有鐘塔頂部高,但這樣的高度也足以致命了。」
隨著蘸酒水的手指滑動到右側底端,整個作案的過程也隨之結束。可以說,整個作案的過程老陳只是在開始的時候出了一點力,隨後的動作就全由鐘擺完成了。這麼簡單的一個設計,最後竟然達到了這麼驚人的效果,是最讓人始料未及的。我注意到陳默思一直盯著我在吧檯上畫的那個示意圖,他右手習慣性地在桌上輕輕敲擊,始終沉默不語。
我讓那個年輕的酒保給我換了一杯酒,這次酒的度數比較低,而且是那種典型的甜酒。我拿著酒杯,輕呷了一口。
「你好像還漏了一步。」陳默思這時突然說道。
我舔了舔嘴唇,說道:「就知道你肯定會問到這個。這個解答雖然解釋了陸萬剛的屍體是怎麼到第三座鐘塔底部的,但沒有解釋直樹為什麼仍然會聽到一個人的腳步聲。其實原因很簡單,就算老陳用這種方法成功殺害了陸萬剛,但是還有一個問題老陳是需要解決的,那就是第二座鐘塔的鐘擺。那天第二座鐘塔鐘擺的長度和平時不一樣,導致其擺動頻率和其他兩個鐘擺不一樣,如果就這樣到了第二天白天,一定會被其他人發現的。所以老陳還需要將它調整回來。而且為了避免夜長夢多,調整的時間越早越好。於是在十二點半的時候,老陳從第一座鐘塔的底部進入,然後通過了第一座鐘塔的頂樓,這就是直樹聽到的那個腳步聲。之後他來到了第二座鐘塔,為了防止第二天有人注意到鐘塔的情況,他又重新調整了鐘擺的擺動頻率,這樣一切都恢復原狀了。最後老陳等到直樹睡過去後,在第二天凌晨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確實是很有趣的解答!」陳默思終於再次開口了,他甚至還鼓起了掌,言語中的讚賞溢於言表。陳默思就是這樣一種人,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確實有些嚴苛甚至於刻薄,但讚賞這種事他也是從來不吝惜的。
這個時候陳默思再次感嘆道:「這個手法連我也是沒想到的,沒想到利用那個鐘塔本身就可以做到如此完美的犯罪。雖然還有一些缺點,不過也不失為一個漂亮的解答了。」
看著大發感慨的陳默思,我在心裡卻苦笑不止:其實這種手法我也是在偵探小說中見到過類似的,再聯想到這次鐘塔山莊本身的佈局,才做出了這種推理。如果陳默思也喜歡讀偵探小說的話,恐怕他就不會這麼說了。
「那下面我們來談談第二起案件,伊藤教授的死。」
4
我將酒杯放下,看了一眼正興趣盎然的陳默思。
「其實第二起案件的解答並不難,甚至和韓適學長提的那種方法有類似之處。整個案件的關鍵在於——所有人都沒有足夠的殺人時間。伊藤教授的死亡時間是晚上八點到十點之間,但在九點之前,程琤醫生和管家老陳曾經先後進入過伊藤教授的房間,並且他們都能證明當時伊藤教授還活著,所以伊藤教授只能是在九點之後遇害的。但在這之後,程琤醫生一直在客廳待著,他能證明在十一點半之前沒有人經過客廳。如果兇手是老陳的話,他只有一次進入伊藤教授房間的機會,那就是在九點左右的那次。但現在的問題就在於,伊藤教授的那種死法,是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實施的。而老陳在房間裡前後最多隻待了不到兩分鐘,他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一點的。這就是我們所遇到的那個矛盾。」
陳默思也點了一下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就像剛才默思你所說的那樣,如果兇手是程琤醫生,或者是除了老陳之外的任何人,他為什麼要採取那樣的殺人手段,這麼做不是幫助老陳擺脫了嫌疑嗎?但⋯⋯如果兇手正是老陳的話,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釋了。所以說,老陳究竟是採取了什麼辦法,才做到了這一點?我的想法其實和韓適學長之前的那番推理十分類似,原理同樣是兩個字——調換。」
「哦?這樣啊,請你繼續。」陳默思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我看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既然老陳沒有時間採取這樣的手段謀殺伊藤教授,那創造這樣的時間就是了。在醫生做的那個證言中,需要注意的是這樣一點,他在離開伊藤教授的房間後,曾經回過自己的房間,在這段時間內,他是不在現場的。也就是說,不管老陳做什麼事,他都不知道。比如說——伊藤教授被從房間裡搬出來了。當時是這樣的,在程琤醫生從伊藤教授的房間裡出來後,老陳進入了房裡,此時他做出了一件事,那就是將伊藤教授從房間裡抬出來。要知道伊藤教授此時已經中風在床,即使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是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的。之後老陳將伊藤教授藏在了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後他趕快回到了伊藤教授的房間裡。此時程琤醫生回到客廳,看到老陳剛從自己房間裡出來,便下意識地以為老陳一直待在房間裡。而他的這個下意識的行為,便直接導致了一個誤解,那就是伊藤教授此時也在房間裡!」
「老陳離開後,不管他做什麼都有足夠的時間了。漂亮,這個推理也很棒!」陳默思不吝讚賞道。
我點點頭,算是謝過了他的好意:「老陳之所以要採取那樣的殺人手段,就是為了故意延長殺人所需要的時間,以此來排除他的嫌疑。而他的這種做法也的確成功了,當時我們所有人都掉進了他所設下的那個陷阱。老陳在採取那個手法成功殺害伊藤教授後,只要等到程琤醫生離開客廳,他就可以再次將伊藤教授的屍體抬回那個房間。反正他有伊藤教授房間的鑰匙,做成這個其實並不是難事。」
接連做了這麼一大段推理,我頓時感覺有些口乾舌燥,於是我又向酒保要了一杯清水。這麼一杯冰水下肚之後,嗓子才感覺好受了些。陳默思一直看著我所做的這些動作,一句話也沒說。我輕咳了一聲,拿起旁邊的酒杯喝了一口。
「其實我還有一個疑問。」陳默思這時突然說道。
「哦?什麼疑問?」我問道。
陳默思停了下來,說道:「在第二個案件,剛剛你提到的你那位韓適學長所做的那個推理中,他曾經提到了這麼一點,老陳在從鐘塔回山莊的一路上都沒有看見任何的燈光,而只有他走西側院門的時候才有可能發生這一點。你那位學長也是通過這一點才證明了當時老陳進入山莊所走的一定是西側的院門,也就是說房間確實被調換了。但如果兇手不是醫生,而是老陳的話,這個又怎麼解釋呢?難道老陳他撒謊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我看著陳默思這一臉認真的樣子,心裡反而高興了起來:「默思,你說得很對。在我想到上面這番推理後,我也注意到了這個疑問,如果老陳是兇手的話,他根本沒有理由撒這個謊啊。我思來想去,只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他根本沒有撒謊。」
「哦?沒有撒謊,那老陳怎麼會這麼說?要知道如果他走東側院門的話,經過的可是葵子小姐的房間,那個房間可是一直亮著燈的。」
「如果他根本看不見呢?」我說道,「在和老陳一起上屋頂換瓦片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了一點,老陳的眼神是不太好的。一開始我以為這是近視,因為他必須得湊近物體才能看得清,雖然對於老年人來說這很少見。但在後來的接觸中,我卻總有一種不協調感,如果老陳的近視真的有那麼嚴重了,他又沒有戴眼鏡,在平常的生活中他卻一直像個有正常視力的人一般。要知道我這種程度的近視,缺了眼鏡可真的沒法活了。後來我想了想,老陳患的可能是其他種類的眼疾。」
我停了下來,看了陳默思一眼,繼續說道:「老陳在看東西的時候,有把頭低下去看的習慣。由此我想到了一種眼疾——白內障,這是很多老年人都會患的一種疾病。白內障的一種重要表現就是眼前有暗影,晶狀體部分混濁,從而在眼前出現位置固定、形狀不變的點狀或片狀陰影。當然這是我在網上查到的一些知識。我就想著老陳患的白內障,陰影是固定出現在視線下方的部位,這就導致他很難看清下方的物體,所以他只能習慣性地低著頭去看了。
「如果具體到這次案件中的話,老陳在從鐘塔回山莊的路上,他是根據腳下的腳印來識別路線的。但老陳由於眼疾根本看不清視線下方的腳印,所以他就只能低著頭行走,這樣才能保證看清路線。這樣低著頭行走的後果就是,他根本注意不到周圍的情況,就算葵子小姐房間亮著燈,他也很難注意到。而且,白內障患者還有一種症狀——夜盲,在晚上光線不強的時候,他們的視力是很低的。兩種因素疊加起來,就導致了老陳嘴裡說的和實際發生的不一樣這個矛盾。」我在最後總結道。
「嗯。」陳默思也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我的這個解釋。
我長吁了一口氣,這種大段推理果然還是不適合我啊,需要的腦力和體力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所以,接下來請繼續你的表演吧。」陳默思接著說道,臉上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
我不知道陳默思的這種表情意味著什麼,但我知道我很快就要完成這最後的推理了,即便現在身體已經感到一絲疲憊,可心裡還是不禁激動起來。
我喝了一口酒,繼續說道:「在最後一起案件中,案發現場是一個小山坡,由於沒有樹木的遮擋,那裡的積雪已經融化完全。而我們之所以也將那裡稱為一個雪地密室,則是由於周圍雪地的存在,剛好將那裡圍成了一個圓。而十分巧合的是,一條小溪從這個圓的中心流過,又恰好將現場分成了兩個半圓。被害者在半圓的另一面,而兇手只能從這一面的半圓過去,但中間有那道寬五六米的小溪的阻隔,沒有人能輕易跨過去。」
我停了下來,看了陳默思一眼,他沒有說什麼,於是我便繼續說了下去:「但實際上卻有兩個人通過了那裡,一個是學長,他是在上午通過那裡的,當時溪流的水還沒有漲那麼多,普通人很輕易就能跨過去。另一個人自然就是死者劉增了,他是通過旁邊的那個木橋過去的。如果兇手是老陳呢,他究竟是通過什麼辦法過去的?後來我想了很長時間,也沒有想出個好的辦法。直到我意識到了這一點,如果你排除了一些可能性之後,卻找不到其他的任何可能,那麼只有一種可能了,你所需要的東西就在你排除的那些可能性之中。
「依據這種想法,我進行了如下的推理。之前韓適學長認定醫生是兇手的時候,他認為兇手和自己採取的是同樣的方法跨過小溪的。但老陳不一樣,如果他是兇手,那就說明劉增的死亡時間確實是在我們到達現場前的半小時之內,這時候溪水早已經猛漲了,他是不可能跨過這道門檻逃走的。那麼就只有另一種可能了,他和劉增採取的是同一種做法——通過那座小木橋過去。但橋面上只有一個人的腳印。起初我也想過是不是兇手先是直接將劉增打暈了,然後揹著他走過了小木橋,但後來我仔細想了想,這是不太可能的。劉增因為小兒麻痺症留下的後遺症的影響,一隻腿行動不是很方便,這導致了他走路有一種獨特的姿勢,這也反映在了他留下的那些腳印上。正常人想要模仿這種走法,已經是很難了,如果兇手當時還要揹著一個人,是絕對不可能完成這種任務的。
「到這裡,我似乎遇到了一個死衚衕。但後來我突然有了另一種想法,如果橋上面不行,那麼橋下呢?一想到這裡,一道電流立刻就通過了我的腦海。從我和老陳短暫的幾天接觸中,我很瞭解,老陳雖然看起來十分瘦弱,但由於常年幹體力活,實際上他的體力並不比一個健壯的小夥子差。於是我就有了這個想法,老陳不是從木橋上走過去的,而是在木橋下用手攀著移過去的!如果用手攀著木橋邊緣的話,只有邊緣那一條的積雪會被擦去,但我們當時根本不會發現這麼微小的細節。而且老陳這麼做的話,實際上也解決了另一個問題。
「當時我和程琤醫生一直從山莊趕了過來,一路上只有這一條腳印的痕跡,如果兇手是在半個小時內殺害了劉增的話,他只可能通過這條道回到山莊。但如果他這樣做的話,就一定會和我們相遇。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我們並沒有看到那個兇手的蹤影。但如果老陳在殺害劉增之後,就一直躲在木橋的底下呢?木橋剛好處於樹枝的陰影下,如果他真的躲在木橋的下面,加上木橋的遮擋,確實是有可能避開我們的視線的。而我們當時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劉增的屍體上,這是我們很容易就忽略的地方。所以說,這種手法看起來雖然簡單,但實際上卻是很容易就能成功的一種手法。」
再次一口氣進行了一大段推理,我確實有些受不了了。我閉上眼睛,稍微休息了一下。其間陳默思也沒有說話,周圍顯得十分安靜,只有酒吧裡不停迴盪的流行歌曲的聲音。
就這樣過了很長時間,陳默思突然開口道:「完美,你的推理確實很好。但很可惜,它卻不是最後的真相。」
我看著雙眼放光的陳默思,心裡咯噔了一下。
作者「青稞」的其他小說
《日月星殺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