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再說說古井外的情況。微弱的冬日陽光照著手冢家大院裡陰森森的樹林,四周寂靜無聲。雖是無風的天氣,可樹林中仍不時有晃動的身影。樹後藏著小動物嗎?不,是一個穿著破卡其色衣服的人。他一會兒這裡、一會兒那裡地從樹幹後探出頭又縮回去。樹林的中央是那口古井。不一會兒,明智小五郎偵探從古井裡輕手輕腳地鑽了出來。他單腳跨在井臺邊,出來後立刻四下看了看,又從井下拉上一根結實的繩梯,摺好放進了隨身攜帶的小包裡。包袱的樣子有點怪,像是鞣皮做的,又軟又大。之前誰也沒見明智偵探拿過這麼一個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見來人是明智偵探,有個機靈的少年就從近旁一棵大樹的背後走了出來,儘管他衣衫襤褸,卡其色的上衣又破又髒,臉頰卻如蘋果般紅豔。
「先生,您成功了嗎?」
「哦,是小林啊。」
明智偵探似乎有些吃驚,他停下了腳步,可不一會兒臉上就露出了微笑,答道:「嗯,一切順利。罪犯已經被中村組長抓住,現在關押在地下室。我查出了其他同夥的藏身之處,正準備趕過去,你跟我一塊兒去吧。」
明智偵探的話顯然有些不對勁,不過扮作小流氓的小林絲毫沒有懷疑,他答應了一聲,跟了上去。明智偵探提著他的怪包袱,帶著小林,向院中的主屋走去。這時,怪事發生了。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樹林的雜草叢中鑽出了幾個人影,他們蛇一樣緊貼地面匍匐而行。一個、兩個、三個,數了數,竟有十個之多。他們長著一頭亂髮,滿臉汙垢,還穿著破舊的卡其色上衣。沒錯,他們都是流氓別動隊的隊員。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們像蛇一樣躲在草叢裡,緊緊地跟在小林身後。
明智偵探對此一無所知,他帶著小林徑直走向手冢家主屋。將怪盜二十面相被抓之事通知手冢的家人以後,他們來到了中村組長停在大門口的汽車旁邊。警視廳的司機都認得明智偵探,見偵探過來,趕忙笑著打招呼。
「犯人已經落網,一會兒中村就會將詳細經過告訴你們。我現在要趁其不備,去將他的同夥一網打盡,你把中村的汽車給我用一下。」明智偵探匆匆向司機說明了情況,鑽進了汽車。他關上車門口後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司機說:「哎呀,差點忘了。真不好意思,我把一個方形的牛皮紙包落在客廳桌子上了,你幫我去拿一下。紙包用細繩子打了十字結,很好找。」
「好,我這就去。」司機趕忙下車,向房內跑去。明智偵探不等司機跑遠,就從後排座位鑽出來,跨過隔板坐在了駕駛座上,接著手握方向盤將車開了出去。他撇開了司機,加大了油門。小林對此似乎有些意外,不過他早已習慣了明智偵探的突發奇想,並沒有感到異樣。
雖然明智偵探在車中的行為有些古怪,可更古怪的事情卻發生在車頂上。
剛才跟蹤明智偵探而來的流氓別動隊員,有一個事先埋伏在了汽車背面。等明智偵探和小林上了車,又支走了司機,短短的幾分鐘之內,他竟猴子似地爬上車背又登上了車頂。他在自己身上蓋了一件成年人的雨衣,然後壁虎似地躲在汽車頂上。
汽車載著車頂上的小流氓開了出去。這擅長爬樹的傢伙好像手腳都長了吸盤似的,緊緊地吸在車頂。無論汽車如何顛簸,也無法將他摔出去。車在馬路上行駛時,即使有人從高樓視窗俯視,也想不到車頂雨衣之下會藏著一個孩子,最多隻會發現車頂上似乎攤著一塊大大的包袱布。
明智偵探開著車穿過芝公園,進入京橋,過了永代橋再向前行駛了一段,才把車停在了隅田川邊一個僻靜的角落。一幢五層高的細長水泥大樓高塔似的矗立在河邊,它的周圍稀稀拉拉地殘留著幾間被戰火燒焦的小木板房。大樓的花磚已經脫落,破破爛爛無人居住。
明智偵探從車上下來,拽著小林的手進了大樓。車頂雨衣下的小傢伙好像始終在等著這一刻到來似的,鑽出了雨衣,一骨碌跳下汽車,將房門拉開一道窄縫,悄悄地溜進去。
這邊,明智偵探和小林登上仄仄的樓梯來到五樓。不知為什麼,明智偵探從裡面反鎖了房門。屋裡除了一張桌子三把椅子沒有任何其他陳設。明智偵探緊緊握住小林的手,不但沒有坐,反而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小林,你猜猜我是誰?」聽到明智偵探說出這樣的怪話,小林居然一點都不感到奇怪。
「你是怪盜二十面相。」小林笑了笑,率直地回答道。
「呵呵,你已經猜到了啊。可惜,太遲了。我要讓你吃點苦頭。」說著這位酷似明智偵探的怪盜將小林推倒在地,從那個奇怪的包袱裡取出一根細繩捆住了他的手腳,堵住了他的嘴巴。
小林似乎另有所想,全無半點反抗,任憑怪盜處置。
怪盜將小林推進一個空蕩蕩的壁櫥,關上櫥門,走進了與這間房間相通的另一間屋子。幾分鐘後從那屋裡傳來怪盜的聲音,好像是在和什麼人通電話。因為兩間屋子僅一板之隔,小林可以隱約聽見他們的談話聲。
「嗯,我即刻離開東京……船準備好了嗎?趕緊開過來……記得加滿油。我還不知道會去哪裡……好,好,知道了。」打完電話,怪盜又回到了壁櫥前,隔著門板對小林說:「我現在就去打電報,晚上真正的明智偵探會趕來救你,你先忍一會兒。我呢,馬上要出去辦些事。像我這樣的人,也有人記掛呢。另外我也不能把警車留在這兒引起別人的注意,必須處理掉。就委屈你在這兒老實待著啦。」說完他走出了房間,鎖上了房門。
怪盜剛走,一直埋伏在屋內某處的小流氓就從走廊的角落裡走了出來。他從破口袋裡掏出一根鋼絲,塞進了門鎖,搗鼓了幾下,只聽咔嗒一聲,門鎖開了,看上去這傢伙對這活非常熟悉。
緊接著他小偷似的輕輕推開房門,房門大約開了五寸,他順著門縫像老鼠一樣鑽了進去。不用說他就是先前躲在車頂上的那個別動隊員。小傢伙似乎早就從鎖縫中偷看過,他搖搖晃晃地走到壁櫥前,開啟了櫥門,然後一把拿掉了小林嘴裡的東西,解開了小林手腳上的繩子。
「快,把我綁上。我替團長待在這裡。等那傢伙回來就糟了,你動作快點。」小林一邊誇讚這傢伙腦筋好使,一邊按原樣綁了他的手腳,將他推進了壁櫥,然後敏捷地溜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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