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人怎麼了?
哥你煩不煩啊。我要去洗澡了。
上次楊師傅胸口上的刀疤,很深嗎?——哦,好像他不讓你看。
我看到了,哼。辛小豐在給他擦身的時候,被我撞見了。
撞見?撞見什麼了?
很長。伊谷夏不耐煩地比劃了一下。
還有其他疤痕嗎?
伊谷夏搖頭。
有燒傷、燙傷、或者刺青紋身圖案嗎?
沒有。伊谷夏說,就那道疤很長。你問這個幹嗎?
物以類聚啊,辛小豐身上都是傷疤,我想他也是。他又那麼不願意你看。還有那個魚排上的,說不定身上也有很多傷疤。
那天他送尾巴從魚排上來,我看到他沖涼出來的,沒有疤沒有紋身。什麼都沒有。不過他很兇。房東怕他。
小夏,伊谷春沉吟著,告訴我,他們三個真的不需要女人嗎?
我不知道!
伊谷春看到伊谷夏的眼圈紅了,他想了想,過去用手臂圈住她。他感到伊谷夏的淚水掉在他小臂上,很熱的一滴。這個時候,伊谷春強烈地湧起對妹妹的憐惜之情。
伊谷夏像一隻捱打的小狗,蜷縮在伊谷春的懷裡流淚。伊谷春拍摸著她的頭,說,隨緣吧。伊谷夏嗚咽,……他們從小在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一起打架、一起出來打工,有錢一起花,他們不要女人、不結婚,約好了同生共死,相持到老,我怎麼和他們比啊……
那就不要比,對了,魚排那人好像傳授給尾巴很多天文知識。
沒什麼了不起,不過是一本兒童睡前讀物,我看到過。
找名片的時候,我看到辛小豐三個朋友的合影呢。
那照片,伊谷夏厭倦而鄙夷,楊師傅住院的那天晚上,尾巴過來睡覺,從她書包皮裡掉出來的。我忘了還他們了。
伊谷夏去洗澡後,伊谷春坐在自己房間的藤椅裡直揉太陽穴,不斷地掐捏鼻根。他頭痛。頭痛欲裂。
剛才伊谷夏替他開窗換了一次空氣,現在,空調屋裡,又是煙霧騰騰了。他汗出如漿,還在一枝接一枝地抽。伊谷春和他師傅一貫都有這個自信,他們相信自己是絕不會迷航的,卓越冷靜的頭腦,稟賦過人的直覺,精確的方位感,不懼怕任何迷宮。這次,難道自己真的錯了?錯得這麼離譜嗎?伊谷春用力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幸好忍住了沒有到師傅那裡先露底。伊谷春第一次感受這種心亂如麻的感覺。不僅是亂無頭緒,而是被澆上了漿汁。他舉步維艱。
臨走,師傅說,現在,很多事,對我意義都不大了。但是,既然還沒有正式退休,我還是樂於看到真相,只有真相能教訓他們,我的推斷是唯一正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