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補不是可以重新再查呀。辛小豐說。
也許師傅心灰意冷了。當時不是那麼鬧,證據也還沒有滅失,應該是有辦法追查真兇的。師傅在刑偵專業上無人能比,但是,不太會料理人際關係。前幾天,我給他拜年,他說,再過兩個月就退休了,他會來這裡旅遊小住幾天。
那個案子就成了歷史懸案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做我們這一行的,熟悉一個詞叫“天譴”。就是說,冥冥之中,,老天突然會給你一個機會,一切都水落石出了。這也是老百姓常說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就是指這一類神秘現象。——潮氣太重了,我們走吧。
兩人離開秋千,往公園門口走。辛小豐說,我知道你會找我的,老何那攤的賭資,實際要再多四千五。
伊谷春站住,看著辛小豐。
辛小豐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是我拿了,在現場。
伊谷春說,簡報已經出來了,那數字就是正確的。但是,我會在合適的時候,把它歸還法律。這錢我出。因為我們一樣出生入死,而你的報酬只有我的五分之一。我也不會對你說,下不為例。因為,我的個人愛好,並不等於你的。這種事情,我只能,等你理解。
兩人沒有再說話,哈修不斷跑遠,探路似地又返回接引他倆,一路只聽得它張嘴呼吸的嘿嘿聲。進了所大門,伊谷春回自己辦公室,辛小豐把狗帶回後院。一會兒後,辛小豐又上樓進了伊谷春辦公室。伊谷春在換便衣。辛小豐說,我能不能休息一段?
伊谷春停下來看他,目光有不解也有惱火。
辛小豐說,小孩還沒有找到保姆,需要有人照顧陪伴。
和四千五有關係嗎?我們直截了當。
沒有。
你在報復!伊谷春並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不願意讓辛小豐感到他多麼習慣他的工作默契。辛小豐低頭牽了牽嘴角,在伊谷春看來是個友善的、非常有魅力的微笑。他在看伊谷春玻璃案板裡夾的一張銀黃色的精美賀卡。辛小豐不知道這張唯一被伊谷春壓在玻璃板底下的賀卡,是他師傅的女兒纖纖寄來的。賀卡非常特別,辛小豐看著,又牽了牽嘴角,依然是很友善的面部表情。
伊谷春沒有再說什麼。衣服穿好後,他說,三天,夠了吧!
辛小豐搖頭,說,我從來沒有請過假,也真的覺得累了。
當保姆怎麼能說是休息?馬上,返城民工潮就開始了。你到底想休息幾天?!
我也沒有想好。眼下最需要的是保姆。
你的意思是,保姆一個月找不到,你就一個月不來,兩個月找不到,你就兩個月不來?!
怎麼可能,辛小豐還是一牽嘴角,似笑非笑,除非你開除我了。
給你一週!但有事你還得來!
辛小豐點頭,走了。伊谷春走到辛小豐剛才看的玻璃案板的賀卡前。他衣服也換好了,他也可以走了,但是,他忽然不想走了。他站在辛小豐所站的角度,盯著壓著賀卡的玻璃案板好一會。
伊谷春下了樓。他去樓下辦公室找出一個筆記本大小的小勘探包皮,又回到自己辦公室,隨手關死門。他俯身在玻璃案板前。他從勘探包皮裡取出一隻扁刷。開啟銅粉盒,但看案板的顏色,又決定使用鋁粉。他用扁刷,沾上鋁粉,輕輕地掃在辛小豐剛才左手按的位置,他剛才目測,辛小豐的左手大概在距賀卡左沿十公分的地方。刷上薄薄的一層鋁粉後,他再從勘探包皮裡取出另一把乾淨的刷子,同樣小心地把多餘的鋁粉輕輕刷掉。辛小豐左手的食指、中指、無名指,及半個小指都出現了。食指、中指尖的乳突花紋和小犁溝不是很清晰,這個伊谷春早就想到了,因為辛小豐經常用左手把燃燒的菸頭直接捻磨熄火。但是,伊谷春還是拿出自己的相機,把它拍下。然後,再拿出日本透明膠帶,覆蓋在指紋上,再把沾有指紋的膠帶,小心貼在一張紅色的指紋紙上。指紋留取程式,全部完成了。
他端詳了它好一會,然後把它鎖進自己的抽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