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生髮尖叫起來,我的狗是打過預防針的安全狗!根本沒必要打!浪費錢!
比覺對著電話說,好了,你開車吧,我自己和他談談。
比覺把電話收了,直截了當地對卓生髮說,你聽著,要浪費也是浪費你的錢,養狗不教傷人賠償天經地義。我們那裡養狗的人多了,大家都懂這個道理。狂犬疫苗和破傷風針合打,要四五百,這錢你要付!
卓生髮氣急敗壞,跟你說沒事就沒事!你還想不想住我這?!
住!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今晚都住這。
要住你就別想訛錢!
小卓都沒反應過來,比覺已經把卓生髮的脖子狠狠掐提起來。卓生髮頓時覺得氣管和眼珠子都要爆裂。小卓撲咬救主的時候,比覺已經放下了他。小卓拚命吼叫,比覺作勢要踢它。你聽仔細了,比覺說,我和別人不一樣,我喜歡講道理的人。我不喜歡你私闖他人房間還先聲奪人;也不喜歡你這麼摳門刻薄、不近人情。我是得了絕症的人,隨時會死,弄死你,我眼睛都不眨,你信不信?
卓生髮的冷汗一下就出來了,他不是從這個人的話裡感到了恐懼,而是這個人的眼神,他完全相信,這個人什麼都做得出來。卓生髮一時說不出話來。
比覺把流血的手指,在卓生髮肩上拭擦,你賠我的預防針錢,我不會去打,像我這種隨時要死的人,不會浪費這個錢,但是,你一定要賠!拿出來吧。廚房在右手邊是嗎?
卓生髮點頭,幾乎是連續點頭。他下意識摸著自己的脖子說,廚房在那邊,我帶你去。呃,小陳,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誤會了。安全的狗真的沒有必要打,那些人被醫院忽悠了,他們要賺錢。當然,我是有責任,——這邊走,你小心腳下。我賠你五百元,就算我給你壓驚補補身體吧。
在廚房,卓生髮拿出了自己的精製線面,又送上了蔥花、紹酒,說香。線面開水一過就熟了,再把排骨高湯加入。比覺吃得很快,卓生髮看著他的手,暗暗詫異,和這個人書生氣質完全不相稱的是,那雙手簡直是兩塊粗糲的礁石,或者說蟹螯。難怪剛才它一卡住脖子會那麼難受。卓生髮又看了小卓一眼,也暗暗佩服小卓的利齒,這樣的手也能咬出血,可見小卓平時的肉也不是白吃的。
卓生髮把五百塊錢給了比覺,比覺數了數收起來。
他把最後一點麵湯喝掉,說,謝謝。對了,你剛才說,我哥我弟他們按規定不能使用你的廚房是嗎?這樣好吧,這個月,肯定要打擾你,小孩子需要些營養,偶爾我也會在這裡休息。所以,我們加你錢,好嗎?
比覺把剛剛收進皮夾的錢,拿出了一張遞給卓生髮。
卓生髮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他覺得這個人有點無恥,但似乎你又無話可說。姓陳的把錢不容置疑地塞進他口袋,還替他按緊口袋說,這是你該收的,剛才那是你該賠的。我們都不要不好意思。講規矩我喜歡。這樣大家誰也不欠誰。如果下個月還打擾,我們會再加錢。好嗎?
卓生髮說,別這麼客氣,遠親不如近鄰。我也不是小氣的東家,只是,我是吃素的,你們的油葷我不舒服,所以,你們今後要用我的廚房,調味品我可以讓你用,但注意器皿別亂放。萬一要動鍋,只能用小卓的鍋——乾淨的,狗比人乾淨。你理解我的心嗎?
理解。姓陳的笑起來,露出一口煙牙,但就像久陰初陽,他的笑讓卓生髮感動而亢奮。卓生髮甚至覺得這個男人才是最好相處的人。鋒利但敞亮,既不像姓楊的那麼陰險,也不像姓辛的那麼陰冷。但是,卓生髮回到樓上,那種冰雪消融的輕盈感覺立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