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裡迴盪著祝你生日快樂的歌,戴著壽星紙頭冠的黃裙小女孩,和四五個小朋友一起跳圈圈舞。三個男人沉默著,他們都看著跳舞的黃裙小女孩。
幾個女服務生髮現,三個男人的沉默的表情,和小女孩活潑歡快的表情不太協調。直到他們帶著孩子出門,幾個女服務生還在悄悄議論,到底誰是小女孩真正的父親。
小雨霏霏,公園裡人影稀疏。三個男人牽著拿著生日氣球的孩子,進了湖邊西北角的望鶴亭。亭外,一邊是密植的金絲竹,一邊是花葉良姜和鮮紅欲血的美人蕉。花白頭男人從隨身帆布兜裡,拿出了幾枝香、小香爐,並在小香爐上倒上米。高個男人從自己的包皮裡,拿出了旅行茶杯,這是之前在餐廳新泡上的,他還掏出了一小瓶酒,倒在一個紙杯裡。灰衣男人和小女孩在摺紙。這也是餐廳送的生日禮物。
花白頭男人點上三枝香,對著西北方向垂首靜默良久,然後把香插在小香爐上;高個男人也點了三枝香,對著西北方向。他合掌閉眼,久久不動,香菸在掌上繚繞。亭外撲來的風,一陣陣把霏霏細雨送上他的臉,他一動不動,眼睛也不睜開。花白頭男人看著他,深吸一口氣,轉身抽菸。
湖水一隅,荷花在殘枝敗葉中嫣然竟放,鷺鳥低空飛翔,在尋找荷葉縫隙裡的游魚。一個像是搞專業攝影的男人,不斷變換身姿,在拍攝細雨中的一枝深紫色蓮花。
高個男人把香插進香爐,灰衣男人就起身了。他也點了三枝香,鞠躬祈拜後,他跪了下來。他跪了特別久,另外兩個男人並不看他,他們在各自對著湖水抽菸。
手拿折了一半紙鶴的小女孩,站在跪地的男人背後。等得久了,小女孩敲了他的背:可以了嘛!灰衣男人起身把香插進小香爐中。小香爐裡面,有了九枝香。
拍攝蓮花的男人,把鏡頭轉到了亭子這邊,三個男人很自然地都轉身,背對著他。
灰衣男人說,上次我說的那個姓伊的,知道那件事。
花白頭男人說,哪個?
灰衣男人:去年底調來的那個警長。我不是告訴你們過,他一來就聽出我的閩北西隴口音,馬上就跟我說那事,說他當時還是實習生,那是他經歷的第一個滅門大案;昨天半夜,我們忙完後一塊遛哈修,他又說起那件事。他說他印象太深了。
高個男人:他說什麼沒有?
灰衣男人搖頭。他深吸了一口手裡的煙,然後把紅菸頭直接在手指上捻滅了。
九枝香,漸漸燒到頭了,花白頭男人開始收拾香爐等物品,他說,我倒記得有次你說,他待你不錯。好像很賞識你是吧,那你也別多心,好好幹就是。我得走了,交班時間差不多了——你帶鑰匙沒?他問灰衣男人。
灰衣男人掏出一把鑰匙,看高個男人,說,比覺你還要不要回石屋?
高個男人:算了,我帶尾巴去個書店,直接回島上了。這一天過去了。
小女孩有點惆悵,說,我不喜歡住魚排了。我要住石屋,為什麼我不能和道爸爸和小豐爸爸住在一起呢?花白頭男人拍了拍她的頭說,因為沒有人照顧你。我們兩個都要上班。
那我上學的時候可不可以來?老陳說再過兩年我七歲,就可以上學了。我自己會照顧自己。
灰衣男人笑,你這沒戶口的黑小孩,還想上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