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i’是兩側沒有鐵骨角架的橋。新大橋是新型的吊橋,橋的中央有高聳的支柱,鋼索向下延伸吊住橋的兩側,側看的話,橋的形狀就像一座三角形的山。接下來的清洲橋則是兩座山形狀的吊橋。」
「哈哈!那麼勝關橋就是雙‘d’形狀的角架橋,但是因為左右兩個半圓中間有些間隔,所以才出現那種奇怪的形狀。」
「不錯。而廄橋與總武線鐵路間的藏前橋與緊鄰的水道橋並列,形成了‘2’。這些像暗號一樣的記號串聯在一起所代表的意思其實就是隅田川上面那些橋的順序。從‘x’開始,那些像文字一樣的圖案所代表的依序是櫻橋、言問橋、東武線鐵橋、吾妻橋、駒形橋、廄橋、藏前橋、水道橋、總武線鐵橋、兩國橋、高速公路的橋、新大橋、清洲橋、隅田川大橋、永代橋、佃大橋、勝關橋。也就是說,畫在那張紙上的東西其實是一張橋樑圖。一條河上面竟然有那麼多種不同形狀的橋,大概只有東京這種地方才會出現這樣的情形吧!」
「這樣的話,橫關要向麥奧斯說明河上的各個地點時,確實就容易了很多。」青葉佩服地說。
「沒錯。總武線鐵橋和兩國橋間有一個箭頭記號,這個箭頭記號代表的是神田川,就是他們的指揮中心。因為橫關必須在陸地上跟著你們的船移動,隨時透過對講機和你們聯絡,無法在麥奧斯身邊給他重要的指示,所以才會有那張圖。」
「什麼重要的指示?」
「當然是如何快速地取得贖金的指示。看,在這組暗號圖裡,言問橋的圖旁邊,有一個小小的‘×’和一個小小的‘0’。這個‘0’代表的是‘遊艇基地’和浮在水面上的站臺的位置,至於‘×’,我猜想很可能代表的是拿錢的地點。也就是說這兩個記號一個代表藏小孩的地方,一個代表拿贖金的地方。」
「原來如此。這兩個地點都在言問橋邊。」
「是的。如果言問橋和櫻橋一樣也是車輛禁止通行的步行橋就好了,可惜並不是。所以橫關只能讓麥奧斯去比較不會引人注意的櫻橋待機。」
「去櫻橋?他叫麥奧斯去櫻橋做什麼呢?」
「當然是去做拿錢的準備。在橫關的計劃裡,必須在陸地上拿錢,才比較安全。條件是一定要快,否則就會有很大的危險。動作一慢,部署在陸地上的警察會馬上趕來,那樣就很難逃掉了。」
「的確如此。」
「不過,如果用普通的方法拿贖金,無論如何都很難在警方到來之前迅速逃走。因為錢在船上,若要靠岸拿錢,一定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來停船,恐怕還沒有拿到錢,警方就已經先趕來了。一般船隻停靠在碼頭的動作是相當緩慢的,利用這段時間來通知陸地上的警察,這是任誰都能想到的事情。」
「沒錯、沒錯。」
「所以,選擇一個船上的人想象不到的地方,而且以預料之外的方法讓船突然停下來,最後趁著大家驚訝之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數秒鐘之內拿到贖金,才是最理想的拿錢方法,難道不是麼?」
「這……確實是的。」
「所以,橫關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什麼辦法?」
「他讓麥奧斯待在櫻橋上,等你們的船經過時,把繩索綁在船的桅杆上。」
「啊……」
「那條繩索的距離剛好是言問橋到櫻橋的距離。所以繩索的另一端當時正牢牢系在櫻橋那邊。」
「原來如此,難怪那時船停在言問橋的正下方。」
「當時橫關就在言問橋上,他以很快的速度把繩索從橋上垂到停止的船上,要求船上的人把裝著錢的皮箱掛在繩索的鐵鉤上,再拉起繩索,就可以拿到錢了。拿到之後,他只要跑回早就準備好的車子,就可以輕鬆地從陸地上逃走。再繞到櫻橋那邊接走麥奧斯,就大功告成了。」
「哈哈,那確實是好辦法……」
「不過,綁繩索這種事情很麻煩,並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你們的船在經過櫻橋下面的時候,橫關通過對講機很固執地命令你們讓船減慢速度吧?因為你們速度太快的話,繩索很可能會來不及綁上。如果不是麥奧斯手巧,一次就成功的話,各位可能還要來回櫻橋和言問橋之間好幾次吧。」
「如果真那樣的話,我們可能會和我兒子一樣,全暈船了吧。」
「結果,麥奧斯很順利地繫好了兩邊的繩索。他大概是利用手電筒之類的東西,讓橫關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可以繼續下一步計劃了。當時我正藏在言問橋附近的隅田公園樹叢裡,所以剛好看到手電筒的光芒。」
聽到御手洗這麼說,我記起我那時好像也看到過奇怪的亮光。
「原來那個時候你也在言問橋那邊觀察情況。」
「當時我和葛利斯在一起。像這種需要暗中監視的案子我以前也曾經歷過很多次,但從沒有一次像這次這樣安心的。我完全不需擔心和害怕,因為即使我的敵人是特洛伊的大軍,身邊也有萬全的靠山會保護我。」
「啊……我至今為止雖然不敢說是百分之百,但關於你破案的文章,我只要能找到的基本全部拜讀過了。那些文章雖然精彩,卻沒有一次像這次這樣讓我感受這麼深……實在是三生有幸!能夠親眼目睹你破案的經過,又承蒙你的幫忙,我卻無法好好地答謝你,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遺憾了。請你說說看吧,真的沒有什麼我能為你做到的事情麼?」青葉非常懊惱地說。
「如果您一定要報答我的話,我也不是完全找不到想要的東西。這樣吧!您停留在日本的期間,可以把葛利斯暫時借給我麼?一想到這個案子已經解決,必須和它說再見了,我就覺得心裡很難過。」
「啊,這樣麼?這實在太容易了,你就把它帶走吧!雖然我真的很想讓它一直留在你的身邊。不過,如果沒有了葛利斯的陪伴,我也會很寂寞。」
「啊,我並沒有說要你把葛利斯讓給我,經常在一起的話,有時也會彼此生厭的。」
我總覺得御手洗這句話好像是在指我和他的關係。
「御手洗,你離開青葉女士的家後到去言問橋之前的那段時間,到底做了些什麼事情?」
「我做了很多事情啊。首先,我去吾妻橋乘坐水上巴士,去核實那張像暗號一樣的圖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樣,代表隅田川的橋樑。那裡的水上巴士從隅田川南下,從淺草橋行駛到濱離宮。我坐在前面的甲板上,看到一座又一座從我的頭上經過的橋的形狀,確認了自己的推理是正確的。接著,我又發現了言問橋橋頭的‘遊艇基地’,還有‘遊艇基地’下面的站臺,就在那一瞬間,我明白了歹徒的計劃。那個站臺在這次的綁架事件中,一定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這個倒是不難想象的事情,因為我猜到他們很可能會把康夫藏在站臺裡面。所以我從濱離宮上陸後,立刻折回言問橋,去了遊艇基地。但是檢查站臺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任何異狀。我雖然已經想到他們打算掉包站臺,然而藏著康夫的假站臺又在哪裡呢?很遺憾,我實在沒找到隅田川上有可以取代站臺的漂浮物。老實說,我不是沒有想過去調查淺草橋附近的船家,其實我很熟悉那裡。但當時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萬一藏康夫的地方不是那裡就沒有時間去其他地方了。當然也可以請警方來調查淺草橋這邊的船家,可是我想警方大概不會聽我指使。所以最後我決定放棄調查,轉而以他們拿錢的現場為目標,在那個時候人贓俱獲。我之所以在飯店的櫃檯留話給你,也是為了讓你們早點知道遊艇基地的位置,並提醒你們帶來可以及時救出康夫的工具。」
「原來如此,我還奇怪為什麼你會特意留言叫我們去那裡喝茶。」
「那是一家很不錯的店吧?」
「確實很不錯。」
「讓你們先知道了那家店之後再安排後半段的事情就比較容易了。不然的話,我用對講機讓你們去找遊艇基地的時候還要向你們解釋那裡的地址,會浪費更多時間。」
「嗯,確實是……」
「然後,我打了一通電話到青葉先生希臘的公司,知道青葉先生已經緊急調到贖金,從雅典出發後,轉搭朋友的飛機,會在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抵達羽田機場。公司的人還說青葉先生會帶著葛利斯一起來,於是我立刻前往羽田機場,等待青葉先生的著陸。」
「原來如此……不過,御手洗,歹徒難道特地做了一個和站臺一樣的木箱麼?這可是很辛苦的事情呀!」
聽到我這個愚蠢的問題,御手洗忍不住翻起了白眼。他的眼睛看向天花板,好像在向天禱告著,和葛利斯比起來,我這個人類朋友未免太不中用了。看到他的表情,我有些生氣。
「石岡君啊,你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話?不用想也知道歹徒不會是什麼勤勞的人,大概和你一樣,是個不會用什麼鑿子、錘子之類的傢伙吧。他用的當然是現成的東西。」
「現成的東西?」
「對。他利用了偶然發現的、和站臺的尺寸差不多的箱子,也就是那家賣章魚燒的店啊。」
「啊!」
感到驚訝的人並非只有我一個人。青葉女士和竹越刑警,就連青葉照孝也和我們一同發出了驚訝的叫聲。而我們的反應好像也讓御手洗嚇了一跳,他一定沒有料到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我們竟然全都沒有想到。
「我、我幾乎完全忘了章魚燒店的事情了。」青葉女士說。
「我也是。」竹越也這麼說。
我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因為我也是一樣的。
御手洗這個人的腦袋,不管是好的資料還是壞的資料,是有價值的情報還是沒有價值的情報,總之一旦進入腦子裡,就會分門別類整理好,妥善儲存起來。像我們這種普通人,一遇到小孩子被綁架這種重大情況,誰還會去擔心章魚燒店被偷走這種小事?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任何微不足道的小事背後都隱藏著重大的訊息。這是您告訴我的吧?青葉女士。我被您的真理說服了,因此才接手那件小小的案子。那個小小的案子在不知不覺中發展成重大事件,而我也因此完成了一件會被世人稱頌的工作。這次的事件讓我獲得一些教訓,也讓我得到了優秀的朋友。」
大家都慢慢地轉頭看著御手洗,用眼神詢問他誰才是那個優秀的朋友。
「葛利斯!」
御手洗大聲喊著,於是一頭背上有銀色長毛的大型黑色牧羊犬從洗臉檯的後面慢慢走了出來。它站到御手洗的旁邊,把黑色的鼻尖伸到御手洗的腰間一帶蹭起來。
「哎呀哎呀,你們已經變成好朋友了麼?葛利斯,別忘記我才是你的主人哦。」青葉照孝笑著說。
「說到教訓,這個事件給我的教訓是:就算是看起來再微小不過的事情,也絕對馬虎不得。」我插嘴說著,但御手洗卻沒有理會我。
他撫摸著葛利斯的脖子,過了一會兒才話裡帶刺地說:「是麼?可是我得到的教訓和你不一樣。我得到的教訓是:一隻優秀的狗勝過一百個警察。」
於是我看到竹越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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